他在男人怀里闷得脸色微微泛红,肌肤瓷白如玉,剔透光滑。

    安叙归倒了杯清茶,道:“你倒是有能耐了,一不留神就没了影儿。”

    第128章 风华绝代(28)

    朝宋百口莫辩,今晚的月很圆,清凉的风吹散了白日里的酷暑,他才发现安叙归今天穿得很普通,普通得有些不起眼。

    男人端着杯茶,脚底还带着泥,可气质却是万人之上的,高不可攀。

    注意到朝宋的眼神,安叙归勾了勾唇角,“今日去外面考察了一番,有些事情总得自己亲眼见见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少今天安叙归看起来心情不错,用晚膳的时候他还小酌了几杯酒。

    “过来。”男人身子微微侧倚靠着,姿态有些慵懒。

    朝宋安安分分的过去,就被人卷进了怀里。他砸在安叙归身上,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

    安叙归手指摩挲着朝宋的发丝,眼眸深邃,带着浅浅倦意的眯了眯。

    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这么亲近了。

    “必须开渠引水了,不然根本无法改善这里的恶劣。”安叙归自顾自的开了口,朝宋却听懂了。

    西北最大的问题便是缺水,连年降水少,供应不了庄稼生长最基本的养分。

    西北地区水源极少,但有条极大的江河几乎贯穿了整个国家,它途经西北,歇着滚滚的急流马不停蹄。

    不是没有想过要引江河之水灌溉,可这是个极大的工程,需要花费极多的人力财力,一直以来都没有谁愿意实施。

    可安叙归不一样,他好似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他揽着朝宋的腰,说话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说如何?”朝宋突然被问题砸蒙了,他微微抬头,有些嚅嗫道:“……我不知。”

    这些事情本不应该说给他听,听了就听了吧,朝宋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他低着头,怕自己压坏了安叙归,便有一只手撑在外面,减轻一点儿重量。

    纤细的手腕像是能折断,男人狭长的眸子里像是灌满了黏腻的岩浆,有些灼热,让人避无可避。

    他手指轻轻的窝住那腕部,然后贴着朝宋的脖颈耳语:“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狐狸可是最狡猾不过的了。”

    “……我真不知,”话有一半都没有出口,就被人暴力的塞了回去。

    安叙归的气息间夹着淡淡的烈酒味道,有些醉人。朝宋恍惚间记得好像上次他们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叙归一言不发就拂袖而去。

    没有任何理由的,朝宋难堪了很久,也不愿意再提起。

    可如今又是这样,他心底抗拒不以,为什么要对他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想着朝宋手腕挣脱了束缚,头微微侧了侧,避开了男人落下来的滚烫呼吸。

    他抗拒得无声无息,安叙归被欲念染红了眼睛,他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了榻上,道:“你还在生气?”

    安叙归能轻易的看懂朝宋的情绪,他捏着朝宋的下巴把人强制扳了回来。

    然后又是唇齿相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内心的灼热。

    “……你是特别的。”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朝宋听。

    有时候豁然开朗只是一瞬间,安叙归想,他既然离不开朝宋,那便就不离了吧。

    把人好好的养在身边,也好过他孤身只影日日夜夜备受煎熬。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每次接触便更是醉人得厉害。安叙归含着朝宋的舌尖,那强烈的欲念稍稍得到满足之后,便又是更多的火热,无论如何也填不满。

    他手指轻挑开衣袍的腰封,那素衣便层层剥落了,朝宋身上猛然发凉,然后便贴上男人炽热的身躯。

    今晚的月色无限好,淡淡的酒气熏醉了有情人的心,微风里带着蜜意柔情。

    .

    安叙归的动作很快,时常大臣们挤满了小小书房,议事的时辰不定,大半天就过去了。

    有了明确的决定,他就下了旨,开国库拨款,皇帝亲自督察,各级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引汉河之水,开凿数道河渠,西北地势走向是由高到低,引水凿渠不是难事,可汉河水流湍急,然后防治水灾才是难处。

    于是重心便集中在了修建堤坝上,堤坝好啊,干旱期放水,雨季便蓄水。

    安叙归和一众人实地考察了很多次,这工程巨大,所到之处皆是灰尘四溢。

    西北地区的壮力男子几乎都见不着了,全去修水渠了。他们是自愿的,有皇帝的监督,下面不敢有什么动作,没有压迫欺诈,这修水渠是为他们大家伙好的事,明事理的人都知道。

    百姓皆闻当今皇帝安叙归昏庸无道,可如今仿佛是变了个人,虽然远远看着便觉得难以接近,身上的霸气浑然天成。

    可这皇帝亲民啊,他这次没有站在高高明堂之上,而是脚踏实地的踩在了和他们同样的烂泥里。

    皇帝低下的脑袋,真真正正的看清楚了百姓需要的是什么。

    这次工程虽大,可百姓的积极性也是空前的高涨。安叙归忙得几乎日夜难眠。

    白日里他经手的事情很多,晚上还有大批需要批阅的奏折,朝宋看着安叙归从一开始的混沌,变成现在这样锋芒毕露。

    他会陪着安叙归熬整宿整宿,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男人眼底的青黑他也不能安心的入眠。

    夜晚烛火摇曳,朝宋安安静静的为安叙归磨着墨,这种时候不会枯燥,反而内心的静,是岁月沉淀下的平和和宁静。

    “夜深了,你且先去睡吧。”安叙归抬头道,灯火映着朝宋瓷白的下颚,有种朦胧的美感。

    安叙归放下了手中的狼毫,勾住朝宋的腰身,只要朝宋在他身边,他就能心思安宁平静。

    “我睡不着,就在这儿陪你吧。”朝宋不抗拒安叙归的亲近,总之经过这段日子,朝宋好像更了解安叙归了,他不知不觉的和男人慢慢亲密,有时候习惯了,便再也离不开了。

    一晃数月又过去了,炎炎烈日褪去,冬季的早寒开始降临大地。

    水渠基本上已经修建完成了,堤坝筑得又高又结实,那是百姓们的安全感。

    这年的第一场雪下了,稀稀落落的小雪落在地上,水渠正式开始引水工作。

    湍湍激流从高处滚落下来,溅起的小水花似迷蒙白雾,今年或许是最后一个饥饿干涸的年头,到了明年春天,他们的庄稼就有水灌溉了。

    安叙归牵着朝宋来看看他为此忙碌了这么久的成果,百姓们欢呼雀跃,干瘦的脸上荡起了笑容。

    “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他们跪下来,心甘情愿的俯低自己的身子,声音响彻云霄。

    第129章 风华绝代(29)

    “……今年能过个安稳年了。”西北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安静又祥和。枯树的丫枝上凝着冰晶,像璀璨的宝石。

    人们烤着碳火,身上是暖洋洋的,心底也是暖洋洋的。而皇帝已经踏上了回皇城的路。

    他们来时,西北是酷暑之地;现在返程途中,西北银装素裹,斑驳的黄土被白雪覆盖,修好的河渠凝上了薄薄的冰,带着希翼和期盼流向远方。

    小巧玲珑的暖炉熏热了马车的车厢,车里的人依偎着,天寒地冻里都觉着温情流转。

    走了有半月,是个难得的好天。稀稀落落的雪花稀碎,天色不再阴沉,从西北渐渐向皇城行进,如今周遭的景象已经变为了白霜压松柏,翠竹稍弯腰。

    江南天气比西北稍暖,安叙归还睡着,朝宋微微掀开了车窗,一股凉风袭来。

    雪花粘在他睫羽上,让他在车厢里闷得有些混沌的思绪情绪了不少。

    “怎么了?把窗阖上吧,外面的风怪冷的,吹了你晚上又得头痛。”

    或许是误入的一丝冷风惊醒了安叙归,他眸间还夹着慵懒的倦意,像是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放松的卸下了警惕。

    安叙归从身后环着朝宋的腰身,抬手阖上了车窗,然后枕着朝宋肩又闭上眼睛,像是眯过去了。

    男人体温很高,冰天雪地里他们贴在一起,朝宋从来都不觉得冷,他习惯性的不动了,窝在男人怀里像是只安静的小兽。

    浩浩荡荡的队伍碾过微湿的路,留下道道残痕。稀薄的日光散了,黑暗又吞没了世间。

    “还有多久?”料是安叙归,这样长久的待在颠簸的车上,他也觉得胸腔发闷,有些燥意。

    “回皇上,快到岐陵了,按现在的行进速度,应当再有五六日便可到达皇城。”福临低眉顺眼道。

    倒不是安叙归自己受不了,他是怕朝宋受不住。这离开皇宫转眼就过去了六七个月的光景,再瞧瞧朝宋,已经瘦了许多了。

    下巴更尖了,身上有没了几两肉,每晚他们温存时,安叙归架着朝宋消瘦的身子,他克制自己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给颠散了。

    他时不时会后悔,到底该不该把朝宋带出来。虽然这么优柔寡断并不是他的作风,可如今不管什么事,落到了朝宋身上之后,他都会想了一遍又一遍。

    “有想去的地方吗?”车厢里面铺着上好的兽皮毛毯,睡在上面不会感到一丝寒意。

    朝宋迷迷糊糊中听到安叙归这么问,他摇了摇头,道:“……没有吧。”

    哪怕是在他清醒时问他,他也只有这么一个答案。

    若是以前,朝宋可能会说,他想要离开皇宫,不管去哪儿都好,他不想待在这个捆缚了他一辈子的地方。

    可现在朝宋仔细想想,好像待在皇宫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是因为这里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而是因为这里让他有了些别样眷恋的感情。

    是舍不得的,若是现在让朝宋离开安叙归,独自去那深山老林隐居,他心底全然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和向往。

    反而一阵阵的迷茫和不知所措像是要把他给吞没了,让他只能蜷缩在安叙归怀里,汲取让他贪恋的温暖。

    后半夜很冷,安叙归紧紧的搂着朝宋。车外燃着火堆,有值夜换班的侍卫。

    黑黢黢的树丛里,咻的冒出一只冷箭,穿过侍卫的胸膛把人钉在了树干上。

    血流出来,不一会儿就凝固了。不动声色中,这一轮守夜的侍卫都静悄悄的倒下了。

    夜更深了,雪已经停了,地上残留着薄薄的一层白霜。

    “——啊!”

    “来人啊!护驾!有刺客——”锐利的惨叫划破了漆黑的夜,从睡梦中惊醒的护卫们连忙爬起来,车队外是满地的尸体和慢慢逼近的黑衣人,刀锋凛冽,晃荡着冷光。

    “啊!护驾!保护皇上——”噼噼啪啪的兵器撞击声中,血溅上马车的车厢,安叙归捂住朝宋的嘴,在黑暗里眼神很锐利。

    他从窗缝里瞧出去,然后把朝宋护在身后,外面又是一阵血肉厮杀,喧哗中有人高声道:“——放箭!”

    利器入体的声响分明,安叙归抱着朝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他眼神很冷。

    “待会儿躲在我身后,出马车之后记得隐蔽,然后你化形先走。”安叙归松开捂住朝宋的手,他另只手里握着剑,低声说道:“你先走了,我就没有顾及,这些杂*碎奈何不了我。”

    眼眸里的冷光像是暗夜的冰凌,安叙归有睥睨天下的霸气,他理了理朝宋的头发,然后窜出去。

    马车内只能听见惨烈的厮杀,但出来之后才能真实的看见这血流成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