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很坚定的语气,男人抬起眸子,棕色的兽瞳夹杂着冰冷的戾气,“我不同意,你不要管他。”

    狷敖对沈渊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

    朝宋转了身,神情很淡漠,说出的话也很冰冷。

    他很认真的在陈述,狷敖能感觉到。

    “你不需要同意。”

    “但是你记住,这是我的任务,我有我自己的考虑。”

    仙尊拧起了眉头,那么的刻薄又不近人情。

    “我不想看到因为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这是朝宋对顾屿唯一的要求。

    在任务世界里,无论他要做什么,要怎么做,顾屿都不能干涉他。

    因为他的每一步都是设计好了的,如果有人破坏,他一定会非常非常的不爽。

    就像现在,哪怕狷敖再讨厌沈渊,朝宋也必须要竭尽全力的去救他。

    因为沈渊的任务对象,他不仅不能死,他还得信任朝宋,还得按照朝宋的设想走下去。

    所以狷敖作为不确定因素,被朝宋排斥在外。

    ...要忍耐...要忍耐。

    眸子里翻涌着情绪,男人压抑又压抑,脑海里回想着几句话,然后盯着仙尊薄情的下颚线。

    “...我不会肆意妄为的。”

    我想让你好好的。

    片刻之后,他低头服软,又化成了通身黑色的神兽,蹭了蹭仙尊的衣角,然后盘踞在不远的地方。

    很乖顺的动作,可它眼底却还是警惕的,绷紧的弦根本不敢松弛,狷敖半眯着瞳眸,余光看着自己的猎物。

    绝崖顶上的月光皎白又清澈,像是薄薄的白纱,在徐徐微风中漂浮着。树影婆娑,纷纷扬扬的花瓣柔美,点点的星光在空气里闪烁。

    夜色是柔美的,这里就是万千星辰的中央。

    “...师尊。”

    “...必须要去迷迭境吗?”沈渊身上的披风单薄,他看着窗边的人影,笑容有些僵硬。

    可以不用去的,没必要为了他...

    “不必多说了,早些休息,明天就出发。”仙尊的语气总是清冷又利落的,不给人留下什么幻想。

    像是穿堂而过的冷风,握不住就跑了,心尖上却是痒痒的。

    师尊待他很好...真的很好。

    沈渊悄悄牵住了师尊的袖口,指尖是衣料柔和的触感,他不敢大声呼吸,眼睛只能看着仙尊月下稍显朦胧的侧脸。

    “...师尊待我真好。”

    沈渊羡慕那些能与仙尊亲昵的神兽,它们仗着天生的优势让仙尊特别的对待。

    它们能环绕在仙尊身边,哪怕是蹭蹭脚腕,嗅嗅衣摆,都让沈渊觉得遥不可及。

    他没办法做这些,他不能像那只野兽一样...肆意的把所有情绪都表露出来。

    沈渊想到狷敖,眼神不可控制的暗了下去。

    第150章 情深难赋(12)

    青色的九头鸟拉着车,在云雾之间穿梭,长长的尾翼在风中颤动,车帘上绣着淡雅的莲花,银铃清澈的响着。

    越往北边去,光线幽暗了,云雾缭绕着有些浑浊,九头鸟躁动起来,鸣叫声稍显尖锐。

    这里灵气溃散,让人心头发闷。

    “啾——”落了地,迷迭境就在眼前,仙尊抚了抚九头鸟的羽翼,掌心涌动着纯粹的灵力让人舒爽。

    放眼望去,迷迭境笼在一层淡淡的雾霾中,浑浊不清。些许迷蒙的黑色树影婆娑,看上去死气沉沉。

    “师尊,这里...”沈渊面色很难看,像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抬眼看了看雾气弥漫的黑色林间,心头闷痛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扎。

    喘不过气了...好压抑。

    一只手伸过来,骨节分明而修长,袖口是繁复的花纹,丝线的勾勒精细又华美。

    “还好吗?屏息凝神,迷迭境灵气稀疏,容易被瘴气影响心神不稳。”仙尊扶住沈渊的肩膀。

    “...没事,还可以坚持。”沈渊刚点了点头,肩上的手就离开了,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就像是他的幻觉一样。

    再走了几步,雾气渐渐近了,就要踏进迷迭境的入口了,沈渊见仙尊停住了脚步,通身黝黑的神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它静静的跟在仙尊身后,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棕色的竖瞳冰冷冷的。

    白光闪动,朝宋手中出现了一枚小瓷瓶,里面是三颗淡银色的丹药。

    “这是寒丹,服下它三个时辰内可屏障这雾气,只有三个时辰,我们速去速回,切记,不要心绪剧烈起伏。”

    一枚递给沈渊,他丝毫没有犹豫,抬手吞了进去。

    见状,朝宋也服下一粒。而剩下的一枚...气氛很静谧,身旁的神兽乖顺的垂着脑袋,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让人觉得它性情纯良。

    朝宋把寒丹倒在掌心,递过去。

    狷敖甩了甩尾巴走近了,然后垂着头在仙尊手心微微舔舐。它带着细刺的舌尖刮过柔嫩的掌心,引起细微的战栗感。

    “……”朝宋没说什么,拿帕子擦了擦掌心的濡湿,他站直了身子,鎏金色的眸子看不出波澜。

    狷敖服下了丹药,不甚明显的看了沈渊几眼,它蹭了蹭仙尊的手背,像是在警告,仿佛沈渊就是它需要警惕的潜在的敌人。

    沈渊眼神暗了暗,微微握了握拳。

    “走吧。”朝宋没有察觉他们之间古怪的气氛,在前面开了路,率先踏了进去,白色的衣摆渐渐模糊了。

    狷敖紧跟其后。

    迷迭境内整个都是混沌迷蒙的。黑黢黢的树影,可能是没有见过纯净日光,所以树叶都是晦暗的黑。

    空气很潮湿,细小的水汽能沾湿人的头发,这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人们通常会因为这水汽而大意了迷迭境的毒雾。

    而毒雾是毒雾,它们是两种东西。

    林间静谧,一路无言。

    对于他们一行人来说这很顺利的就走了小半的路程。

    敬寒仙尊是修仙之人中资历很深的前辈,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其实都不用他出手。

    原本这些情况也难不到沈渊,只是他如今身中潜蛟之毒,全靠仙尊的灵力来抑制毒性蔓延,此时再运气使用灵力实在是自寻死路。

    于是狷敖便打了头阵。

    狷敖乃神兽,不惧水火。它张嘴嘶吼,炽热的火焰就喷涌而出,燎烧了大片张牙舞爪的藤蔓。

    扫清了路障,它又乖乖回来,跟在朝宋身边。

    “...师尊,喝点水吧,这迷迭境内没有干净的水源,幸好我们带了些许,有备无患。”

    沈渊解下腰间的水壶,献给自己的师尊。

    确实,这迷迭境内的溪流湖泊,皆是浑浊的黑水,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毒物,没人想去碰它。

    “不用了。”朝宋把水推了回去,他早已经是半神之身,没有了这种凡俗的需求。

    “时间紧迫,先找到炎鸩花要紧。”

    水越来越多了,脚下踩着黑土都松软泥泞了,大家都能察觉出来,迷迭境深处的环境在改变。

    雾气越来越浓,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而脚下却越来越没有下脚的地方。

    “...前面是沼泽,我们御剑过去。”沼泽里有毒,除了御剑飞行没有别的选择。

    迷蒙的雾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恍惚的光线映着仙尊的侧影清峻,周身气质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傲。

    这沼泽里肮脏的东西根本不配近他的身。

    朝宋召来了浔阳,朝沈渊伸出手。

    “上来。”

    这是要和他一起御剑...沈渊抑制住内心的惊喜,握上了仙尊的指尖。

    触感是冰凉凉的,不是想象中的柔软,很有骨感,修长又清瘦。

    ...他很喜欢啊。

    心脏砰砰砰直跳,晦暗的环境里,没人看见沈渊沉默的笑起来,眉眼都舒展开了。

    “我来载他。”男人掰开了沈渊握着朝宋的手,把人拽下来动作有些粗鲁。

    狷敖死死的盯着仙尊的眼神。

    淡淡的,还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他怎么能载他呢?

    根本压抑不住心底的暴怒,狷敖一字一顿说道:“我来载他,他不许碰你。”

    不加掩饰的占有欲,野兽一样暴躁和戾气彰显无疑。

    “...他什么时候化形了?!”沈渊看着仙尊身旁俊美高大的男人,心底疯狂的报警,脸色唰得白了很多。

    他根本不能接受...

    从前狷敖是只野兽就罢了,它同样觊觎他的师尊...可沈渊不会真正把它放在眼里。

    而现在这个野兽...他化了形,他是很强悍又锋利的男人,棕色的竖瞳里是让人触目惊心的占有欲。

    “你当然可以载他,如果你愿意当他的坐骑的话。”朝宋平平淡淡的开口,另外两人跌宕起伏的情绪丝毫不能影响他。

    狷敖是有双翼的,它能潜深渊,也能展翅飞行。狷敖也是狂傲暴戾的,能让它俯首称臣的人寥寥无几。

    做别人的坐骑...这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