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喜啊!大喜啊!”

    尹贤的嗓子又尖又细,嚎起来像个鸡,本就睡得浅的萧昀冷不丁给吓醒了,还以为出了什么祸事,一个激灵坐起来,抹了把眼睛:“什么事什么事?”

    尹贤道:“陛下金枪不倒,大宁之福啊!”

    萧昀往下半身看了眼,表情僵了一秒,面无表情:“朕每天都金枪不倒。”

    尹贤尤其会拍马屁:“陛下今日尤其金枪不倒,大宁之福啊!”

    萧昀一瞬间脸都绿了。

    尹贤正等着陛下指着他笑骂,夸他机灵滑头,陛下青着脸道:“给老子滚出去!”

    尹贤一愣:“陛下——”

    萧昀:“麻溜的。”

    他只想眼不见为净。

    尹贤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战战兢兢就要滚出去,漆黑的眼珠一转,想着哄陛下开心将功折罪,笑嘻嘻道:“好嘞!奴才马上滚!”

    他躺了下来:“陛下您看,奴才开始滚了!”

    “奴才开始滚了哦!”

    皇帝看着地上慢悠悠蠕动一圈圈往外滚的玩意儿,脸似乎更青了。

    他当初是怎么挑上这么个玩意儿的?

    ……

    一整个早朝,皇帝点了不少人的疏漏,小惩大诫打了一顿屁股。

    在一堆白花花的屁股和“哎呦”的哀嚎声里,终于舒坦了。

    下了朝,萧昀在净手,手突然顿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揉了半天脑门儿也没想起来,烦躁地看向尹贤:“去叫指挥使过来。”

    谢遮来了以后,萧昀问:“朕昨夜可有遗漏了什么?”

    谢遮:“谢才卿?”

    萧昀说:“不是。”

    陛下事忙,不重要的事一向容易忘,谢遮想了半天,这才跟着想起什么,脸色微变,语气不确定道:“……祁王?”

    “对!就是他!”萧昀也脸色微变:“他人呢?后来怎么着了?”

    “……”谢遮居然也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还是去问了长翎卫,过了片刻后才回话道,“两个属下把他扛着送回府了。”

    “怎么解释的?”萧昀随口问。

    谢遮身后的长翎卫恭敬道:“属下怕言多必失,所以没解释,只是将人送到府上便走了。”

    萧昀摆摆手,长翎卫下去了。

    萧昀笑骂:“你这记性被朕传染了不是?”

    谢遮咳了声:“陛下打算如何交代?”

    这事儿就算不给交代,长公主府也不敢说什么的,毕竟自家儿子什么货色,长公主比谁都清楚,吃了个哑巴亏,他们也不敢声张。

    谢遮就是例行公事问上一问。

    萧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唇角微挑,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你现在派人去长公主府,带点儿补品什么的,说是朕送的,他们问起昨夜的事,你就说状元郎带了迷药防身,把人扎晕了。”

    谢遮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

    “愣着干嘛,”萧昀说,“还不快去!”

    “陛下……”谢遮越发心疼那个小东西,踟蹰几秒,“这么说,长公主和祁王不是要对——”

    “朕就是要这个,乖,听话,不聪明不可怕,非要问自己不擅长的,就是蠢了。”

    “……是。”顶着一个“蠢”字的谢遮表情一言难尽地下去了。

    第24章

    状元府上。

    昨夜琼林宴上发生的事并未传出去一点风声,今日府上依旧是宾客不绝。

    江怀楚实在是疲于应酬,好容易临晚抽身了,刚呷了口雪雾茶,太妃就风风火火冲进来,一见着人,瞬间磨蹭:“老爷,那个……送来的官、官服我给您洗、洗好了,你要不要……那个,先试试?明……明天要报报到了,别不合身。”

    江怀楚慢条斯理地端着茶:“不就试个官服么,怎么话都说——”

    茶盏里的茶抖了两抖。

    太妃拎着一件墨色底,靛蓝、碧青色袖口袍边腰带的官服,眨巴眼瞧着一身水墨诗意的江怀楚。

    小王爷沉默了好久没说话,攥着茶托,另一只手扶着桌沿,悄悄后退了一步。

    太妃知道他极度爱美,怕他临阵脱逃,立马上去逮住他:“呆着。”

    江怀楚的手被她揪住,身子微微后仰,强颜欢笑:“……官服这种东西,合不合身其实不打紧的。”

    太妃目露不赞同:“给我试试,万一长度不合适绊着了怎么办?现在试有问题我还好给你改改。”

    江怀楚细细的唇角抿了抿。

    “快点!”太妃熊道。

    江怀楚缴械投降,放下茶托,慢吞吞解了外袍,像个木桩子一样立着,由太妃随意摆弄。

    “我说你,人不能太要求完美要求细节处处到位!丑是丑了点儿,料子还是蛮厚实的。”

    江怀楚慢悠悠道:“事情没法尽如人愿,衣服还是可以的——”

    “就你歪理多!”太妃瞪他一眼,“皇帝说了算,别说像孔雀了,像个山鸡你也得穿!”

    江怀楚低头:“知道了知道了。”

    “你就敷衍我,”太妃给他扯着腰带,比划了下,蹙起了眉头,“怎么又瘦了!你是不是嫌难喝,又把我辛辛苦苦给你熬的补汤偷偷从窗户倒掉了?”

    “……没有,全喝了的。”

    “真的?”太妃狐疑地盯着他。

    江怀楚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

    “我下回盯着你喝。”太妃逼视他。

    江怀楚嘴角微僵,乖巧点点头。

    门边如矢进来:“老爷,长公——”

    他的目光落到江怀楚的衣服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江怀楚转头看他,微恹道:“……真的有这么难看吗?”

    如矢:“……还好。”

    江怀楚说:“那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如矢从不撒谎,脱口而出道:“鸽子变成乌骨鸡的感觉。”

    江怀楚:“……”

    太妃疯狂给如矢使眼色。

    小王爷有点喜欢钻牛角尖,大事上好得很,没这毛病,细枝末节上尤其容易过不去,这再提,衣服的事他能难受一整天。

    太妃转移话题:“啊那个啊——如矢你进来干吗啊?”

    江怀楚也看向他。

    屋子里并无旁人,事实上整个状元府不少人明面儿上是奴仆,其实是弥罗的人,如矢放心道:“长翎卫刚带着不少赏赐去长公主府了。”

    他瞥了眼江怀楚,继续说:“……长公主问祁王到底是怎么回事,长翎卫说,是您怕偷藏迷药扎了他。”

    江怀楚微微瞪大了眼睛。

    脑海里,一根银针从身后擦过他脸颊、扎进祁王颈侧的画面再度浮现。

    他脸色悄然黑了下去,一声不吭。

    太妃又笑又气:“他扎的他怎么好意思说是你!他几岁啊!一个皇帝,这点担当都没有,跟你皇兄比差远了!”

    “要不是长公主府有咱们的人,咱们都不知道!”太妃越想越气,“长公主和祁王跟咱现在梁子现在结深了,他倒好,屁事儿没有,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如矢稳重道:“长公主和祁王估计会找老爷麻烦,老爷有何打算?”

    江怀楚淡道:“就当不知道。萧昀要的就是这个。”

    太妃一惊:“他想害你?”江怀楚摇头,微微一笑:“他想悄无声息利用我达到目的,然后还要欺负我不懂,卖我个好,让我对他感恩戴德。”

    太妃虽然听不太懂权谋诡计,却依旧气得七窍生烟:“他怎么好意思的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她心下不忿,又叽叽歪歪了一遍。

    江怀楚眉眼一弯:“那我当然要成全他了。正好昨夜的事,我还没找他谢恩呢。”

    ……

    皇宫里,谢遮和萧昀坐在一道用晚膳。

    萧昀夹了块八宝酥鸭:“明儿是不是小白兔就去翰林院报道了?”

    谢遮筷子一顿:“……小白兔?”

    “不像么?”萧昀笑说。

    “……穿了官服可能不太像。”

    “去你妈的。”萧昀笑骂。

    敢几次三番说官服不好看的,也就谢遮了,不过他是皇帝,他说了算,他看着就挺顺眼挺好看的。

    谢遮见他心情挺好,踟蹰几秒,问:“他……陛下准备如何?”

    “什么如何?”萧昀似笑非笑。

    谢遮咳了声:“陛下不打算……”

    谢遮没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