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通读全文的穿书者,段青泥对天枢山的过往基本了如指掌。

    当年为给段秋筠修造宫殿,傅情一度是无所顾忌,拼了命把整座山底挖穿。而今他们所在的地方,多半就是那时遗留的一处地道——在这里打通的开口极多,地形条件十分复杂,每个开口都通往不同的角落,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摸清路线。

    “我明白你有你的目标,但这里绝不能作为起点。”段青泥道,“光靠摸索太费时间了,找捷径才是最重要的。据我所知,傅情当年修筑寒听殿的时候,留过一张亲手绘的设计图纸……那张图纸肯定可以帮到你。”

    玉宿问:“图纸在哪?”

    段青泥犹豫了一会儿,道:“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一半归慕玄,一半归长老们保管吧……”

    玉宿二话不说,扭头走了,显然不抱任何希望。

    段青泥则在后方,轻飘飘道:“早说让你相信我吧,指不定蒙汗药都用了……等慕玄变成咱们的人,还有什么玩意儿交不出来?”

    玉宿脚步骤停,段青泥来不及收势,便猛地一个前倾,实打实撞上他的后背。

    “嘶……”

    段青泥正准备发火,玉宿却道:“别动。”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固起来。段青泥第一反应是有危险,便立马敛去笑容,紧张地问:“怎、怎么了?”

    玉宿说:“有机关。”

    “……”

    狗东西,又来这套。

    段青泥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话音刚落,自黑暗的头顶上空处,陡然传来“咔嚓”、“咔嚓”一串清晰入耳的脆响。

    慢着……不会这么倒霉吧,他娘的又来真的?!

    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脚底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但这一次不是身体下坠,可能是碰到脚边某样特殊的机括,段青泥被整个托举起来,压根来不及反抗,便被强行朝某个方向推了出去!

    “艹!!!”

    因着速度实在太快,再加突如其来的白光太过晃眼,等段青泥尝试适应过来的时候,于他周围的环境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幽冷漆黑的地道彻底消失了。脚底没有淤泥,前方也不再望不见底。

    伴随刚才那道机关的突然发动,他和玉宿被推赶出去,从地道深处径直往上,传送到一间干净空落的小屋子里。

    准确点说,是那间屋子里的床上。

    因为床板的背面,就是通往地道的开口。他们是从地下直接翻上来的。

    “厉害了!”段青泥惊讶道,“怎么古时候还有任意门啊……这是谁的房间?”

    但是很快,他的嘴就蹦不出一个字了。

    手边被褥的质感很柔,很软,摸上去是价值不菲的绸缎。随着床头铺天盖地的紫色纱帐,犹如瀑布一般散落,遮掩了桌边一对大红烛台的火光。

    软床,纱帐,红烛,熏香。

    段青泥和玉宿,两个狼狈的人,头顶杂草和满脸的泥污,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互相对视。

    段青泥:“……”

    玉宿:“……”

    这波到底几个意思?

    生怕他段青泥不肯怀崽,冒险到一半场景切换,直接送一张豪华大床?

    段青泥来不及说话,玉宿的大手已从身后搂了过来,他顿时惊得瞪直了眼睛。

    不,不要!!

    反派大哥,我再怎么迷人,也求求你矜持一点!

    然而玉宿的手往前一扣,只是捂住段青泥的嘴巴,示意他不要出声。

    下一刻,更魔幻的事情发生了。

    屋外脚步声很轻,不多时走出一道人影,缓缓在门前站定。带着几分羞涩、娇怯,还有难以形容的期待。

    “师父,我……准备好了。”

    就那个熟悉的声音,段青泥只听上一遍,也能当场吐血的程度。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根本不是他和玉宿在走剧情,而是专门给主角攻受准备的场景……

    这是传到了慕玄和柳如星的房间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困啦!!!明天再看评论区~

    谢谢大家支持~

    第14章 师兄来了

    当时段青泥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一直很明确自己不愿意搞基,但这不代表他想近距离观摩别人搞基。

    ——尤其慕玄柳如星这样的,那恶心程度足以让人自戳双目。

    “……”

    段青泥深吸一口气,回头去看身旁的玉宿,而玉宿二话不说,第一反应便是摸腰间的匕首。

    “不行!”段青泥急忙按着他道,“先别动!”

    别人倒是无所谓,这书的主角受要是被反派削死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犯不着为一个纸片人,间接赌上自己的命运。

    但玉宿没有这些顾虑,他依然紧握着匕首,目中显有几分质疑与不解。

    “你知道我们被传到哪儿了吗?”

    段青泥以最短的时间下床,透过纸窗微薄的空隙,眺望屋外重叠几层高墙,以及内外各一圈的守卫弟子,远远望去黑压压一大片——整座天枢山独有一个地方,才能配上如此浩大的阵仗。

    “……这是长岭高层住的符阳殿。不光慕玄和那些长老在这里,也是上一任掌门住过的地方。”段青泥微微定神,又朝外确认一遍,片刻后才肯定地说,“自从傅情失踪之后,长岭对此事颇为重视——所以这块地盘戒备森严,哪怕我也不可随意出入,上门必须先通禀长老。”

    短短两句,言简意赅。玉宿迅速明白了其中利害。

    ——段青泥的掌门之位还没坐稳,长岭高层中的不满人士也不在少数。如今贸然闯入符阳殿,便是他这做掌门的带头破坏规矩,公然蔑视长岭老一辈的权威……此乃大不敬罪,亦是身为掌门不可犯的大忌。

    这时候,忽又是“嘎吱”一声木门轻响。外面的柳如星不再忸怩,小心翼翼地推开屋门:“师父,徒儿来了。”

    “!!!”段青泥浑身紧绷,来不及计划下一步,玉宿却飞快上前,猛地一脚踹开了纸窗!

    段青泥:“你……”

    一阵又沉又钝的巨响过后,柳如星面色陡变,尖着嗓子喊道:“什、什么人?!”

    段青泥只感觉身子一轻,便被玉宿双手托抱起来,一巴掌扣进怀里:“抓稳。”随后三两步踏上窗沿,一个纵身朝外跳了出去!

    这间屋子原就不高,两人刚四平八稳落了地,头顶柳如星的声音已经炸开了锅:“来人啊!有刺客!!”

    “快抓刺客!”

    “师父你在哪儿,我好害怕呜呜呜……”

    符阳殿不似寒听殿那般冷清无人,嚎一嗓子便能喊来成群结队的守卫。不多时混乱的脚步声已响彻整条走廊,墙外也有大批弟子闻声赶了过来。

    而此时周围没有障碍物,也没有任何植物可以遮挡。段青泥和玉宿几乎是挂在窗外的空地上,只等一群人前后夹击,立马能将他俩当场抓包。

    “完蛋。”段青泥啧了一声,“这回慕玄有话说了……”

    千钧一发之际,玉宿望了眼天,忽偏头道:“我把人引开,你留在这里。”

    “啥玩意?!”段青泥呼吸一滞,“你放什么狗屁……”

    最后一字未能出口,玉宿大手往前一伸,堪堪揪住段青泥的后领,跟拎猫儿似的把人提了起来——随后肩臂骤然发力,带起他整个身体,朝天上猛地一抛!

    “???”

    那瞬间根本反应不过来。段青泥眼前蓦地一花,待回过神时,已被扔到斜对面一处高耸的屋顶上,恰好与地面的视线卡成一道安全的死角。

    “玉宿!”

    段青泥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下意识想开口喊一声。

    但玉宿只是瞥他一眼,便飞身跃向另一边的长廊,行径间迅速抽开匕首,对准最显眼的地方,狠狠脱手掷了出去!

    “找到了,人在那儿!!!”

    “赶紧追!!”

    “来人啊……快去通禀仙尊大人!”

    霎时之间,一众长岭弟子如同潮水一般,纷纷朝玉宿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越追越远,越追越分散,连带着嘈杂的呐喊一并消失不见……没过多久,远离人群之外,一片沉寂无声的屋顶上方,只剩下某条孤零零的漏网之鱼。

    段青泥头顶苍天,两眼通红,几乎要流下温热的泪水。

    你个天.杀.的.狗.玉.宿,老子跟你没完……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要流泪了,但并不是因为感动。

    屋顶上完全不避风,一阵一阵席卷着沙砾灰尘,反复而精准地冲击他的面门。

    现如今又是夜晚,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高处的气温一度近乎凝结成冰。

    但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

    最最要命的在于,这地方又高又陡,离地面很有一段距离。玉宿把段青泥扔上去的时候……似乎没有考虑他不会轻功,压根不可能自己飞下去。

    所以整整一个晚上,段青泥就缩在那个小角落,像等爸爸接放学的幼儿园小孩。

    一个时辰过去,没有。

    两个时辰过去,依旧没有。

    三个时辰过去,天快蒙蒙亮了。依然不见他的人影,也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段青泥被风吹得有点犯困了。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他没能控制自己,以至于眯眼打盹的时候,不慎踢翻了旁边一块碎瓦。

    顿时嘭一声脆响,惊起门前一众守卫。

    “谁?!是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