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见不得人

    “谁是……你唯一的朋友?”

    祈周蓦地转过身来。

    那面具之上依然空无一物,却因背光的角度衬得阴冷灰白,好似在瞬间染上几许无言的尖锐。

    “这有什么好问的?”段青泥后退一步,强自镇定道,“我俩又不熟,说了你也不……”

    话音未落,耳畔是轰然一声巨响!

    祈周单手朝前劈了过来,却非冲着段青泥本人,而是狠狠一掌拍向身后的大树。

    “你……!”

    ——霎时之间枯枝散落,碎叶随着劲风漫天飞舞。

    段青泥瞳孔一阵紧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也似跟着漏掉一拍。

    ——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方才一掌拍到身上,那力道是能当场致死的程度。

    祈周上前一步,距离再次拉近,段青泥立马闭上眼睛,薄唇紧抿成一线:“……”

    隔着那张空白的面具,看不见表情,无法分辨是喜是怒。这也是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明明是我救的你。”祈周言语之中,竟有几分委屈与失望,“……为什么不肯信我的话?”

    段青泥用力摇了摇头,没懂他想表达什么。

    “阿青,我曾提醒过你。”

    祈周声线愈发变得阴沉:“……不能离他太近,否则你会没命。”

    谁?不能离谁太近?

    他讲的什么狗屁东西?

    段青泥先是一怔,随后从那一声“阿青”中,迅速唤醒了不久前的一段记忆。

    ——居然是那天在山下昏迷时,嘴对嘴为他输送内力的那个人!

    “是你?!”

    段青泥蓦地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伸手出去,用力扣上白面具的边缘。

    可他没能将面具揭开,手腕便被祈周一把扣住,硬生生地僵在半空当中,一时竟是动弹不能。

    段青泥怒道:“挡什么挡,见不得人?”

    “对。”祈周说,“我见不得人。”

    “你……”

    段青泥当场就火了,大巴掌直接甩了出去——不料祈周抢先一步,顺着那手势往胸前一带,段青泥一下子没能站稳,便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刚要起身挣扎,祈周却直接将他托了起来,道:“我时间不多了,先送你回寒听殿……那里安全。”

    “不是……神神秘秘的,你到底谁啊?”段青泥像一条脱水的鱼,搁他臂弯里又踢又跳。最后实在挣不出来,只好破口大骂道,“娘的,快放开!知道我朋友多厉害吗?……像你这种小白脸儿,他一口气能日穿四个!”

    祈周仍是不动,抱着他往寒听殿的方向走。

    可段青泥就是不肯安分,一抬手便勒住祈周的脖子,狠命威胁道:“信不信我一声口哨,他马上便能过来……不想死就赶紧放手!”

    “玉宿不会来了。”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

    段青泥:“?”

    “他来不了,你不用想了。”祈周忽而一笑,偏过了头,声音却是完全冷冰的,“靠他倒不如靠我,至少我绝不可能害你。”

    段青泥动了动唇,原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地按捺回去。

    其实在山下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祈周知道的东西必然不少——尤其对段青泥、对玉宿,几乎都是了如指掌的程度。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仿佛早已在冥冥之中操控着一切。

    “也行,那我现在就靠你了。”段青泥想了想,索性顺着话题道,“……快说说看,为什么玉宿会害我?”

    “你既想着套话,总不至于这样直白。”祈周回答道。

    段青泥:“我……”

    “该说的不该说的,往后你自然明白。”祈周打断道,“等到了时机,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段青泥暴躁地问:“慢个屁慢,你玩儿老子呢?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等你遇到任何事情,第一反应是找我,而不是找他的那个时候。”

    “……”

    段青泥彻底地颓了,一句话也懒得多说。

    ——想从这人嘴里捞点消息,应该比登天还难吧。

    两人各怀心事走了一路,天已经跟着亮了大半,不多时便停在寒听殿的偏院门外。

    在那里阳光正盛,透过云层散落下来,为那张雪白的面具镀上一道耀目的金边。

    祈周却逆着光线,轻轻将段青泥放下来。正待转身离开之际,却又让他一把狠攥住了衣角。

    “别的不说,你先告诉我……玉宿在哪儿?”段青泥再次发问,“他对我很重要……嘶!”

    话没说完,一只冰凉的手伸来,不偏不倚捏住他的下巴。那五指修长而有力,只需稍一变换角度,便能将他的颌骨捏至粉碎。

    “阿青,不要逼我。”祈周一字字道,“我说过很多次,你不能同他亲近。”

    段青泥的“为什么”尚未出口,祈周便已沉声道:“玉宿这个人,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是不可能为你停留半步的。”

    段青泥道:“这我当然知道!”

    “跟着玉宿,最后只有死路一条!”祈周道,“不要妄想改变什么!!”

    说这话时,捏下巴的五指陡然顿住。祈周缓缓将手收回,放到太阳穴上,用力揉了两下,像在竭力忍耐某种痛楚。

    他的身体有些不稳,段青泥下意识便伸手去扶,问:“你怎么了?”

    “是时间到了。”祈周的声音略低了些。

    他仰头望了眼天,而后按住段青泥的肩膀,语速变得快而又急:“听着阿青……先不说其他的。我只告诉你,大概到黄昏的时候,玉宿会回到这附近。”

    “玉宿要回来了?!”段青泥惊喜道。

    祈周重重喘了口气,听起来像要心梗的样子。

    “按我说的做,别的你不要管。”他狠狠开口,“之后不论玉宿干了什么,拿了什么东西……一旦长岭有人追责,你就直接把他供出去。”

    段青泥:“什么意思?”

    祈周冷冷答到道:“借刀杀人……我要他的命。”

    段青泥不禁打了个寒战,待要细问时,祈周却根本不给这个机会。他猛地朝后一退,身体飘作一缕白烟,顷刻消失在了漫天阳光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段青泥站在门外,盯着祈周离开的方向,许久没能从中回神。

    这时忽来一声惊天巨嗓,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寂。

    “掌门!!!”

    欧璜三两步冲了出来,扯开嗓子大喊道:“您昨晚上哪儿去了,咱们找了好几圈,简直都快担心死了!!”

    段青泥一下没准备好,耳朵险些让他直接吼聋。

    “这会儿出了大状况,几位长老喊您上正殿议事呢……”欧璜急道,“您赶紧准备准备,一会儿差人送您过去!”

    段青泥愣道:“议事?大清早能议什么事?”

    “唉,您有所不知。就昨天夜里,符阳殿闯进一个刺客,据说是仙尊大人那院儿——到现在整整搜查一宿了,还没把人抓到,这事估摸着要闹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段青泥:师兄你这剧透真不错。猜猜我是救他呢,还是坑他呢?

    祈周:……

    (副人格吐血,卒)

    从此玉宿和段青泥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第17章 我的人

    彼时天刚蒙蒙亮,玉宿却迟迟不见人影。段青泥在门口来回打转,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愣是不敢一人往正殿那头闯。

    自上一任掌门傅情无故失踪之后,长岭那些各怀心思的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有些人表面一本正经,私底下的动作不计其数——当真要深究起来,压根难辨是非长短,扎堆进去无疑是送死。

    段青泥实在拿不出办法,只好回寒听殿拖延时间。他先是挑挑拣拣,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再坐到镜前反复梳头,过后又踩着时间煎药喝药,末了还进厨房啃两口甜点。

    也不知磨多久洋工,欧璜那边催得嗓子都哑了,直到快日上三竿的时候,段青泥见磨不动了,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而正殿那边已是众说纷纭,一早便等得不耐烦了。

    长岭上下几位高层长老、各殿管事弟子齐聚一堂,段青泥前脚刚到门外时,便听殿内有道细弱的声音正说着话,句尾还带了几分熟悉的哭腔。

    “那刺客极其大胆,就藏在师父的卧房!”柳如星颤巍巍道,“如果我没看错,他还带着一个同伙……当时我一声喊,他俩立马就跑了,后来便只剩下一个。”

    “岂、岂有此理!符阳殿里外近百余守卫,怎可出现如此纰漏?!”

    长岭最年长的那位百岁长老,如今头发胡子都花白了,这把年纪该躺在殿里颐养天年,昨晚险些让那刺客的出现惊到中风,今儿一早便赶到正殿一翻痛斥:“查!必须严查……有几个同伙全都揪出来!”

    “符阳殿守备向来森严,非寻常弟子不得入内。”慕玄也站了出来,一脸凝重道,“我看此事蹊跷,那刺客未必是外人。”

    柳如星立马应和道:“就是咱们长岭出了内鬼!不然平白无故的,跑进师父卧房做什么?”

    “昨天大半夜的,你不也在慕玄卧房里呢?”

    偏在这时,殿外远传来一道悠悠人声。

    众人目光纷纷转移,便见段青泥收去纸伞,由欧璜搀扶在侧,要紧不慢地跨入了门槛。

    随后是一袭青衣映入眼帘,素淡而单薄,轻飘飘如一阵微风来去。不知为何落定时,却是十足强劲的压迫力量。

    柳如星面色一变,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段青泥一把上前搂住了肩,亲昵地说:“柳师弟,昨晚跟师父开小灶……都学了些什么?”

    柳如星整张脸刷的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引得身后众人一阵议论。

    段青泥又道:“是练剑呢?还是修炼双人心法?”

    “师兄你……”柳如星不仅脸红了,眼睛也湿红一片,模样竟有些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