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和段玮交谈一番后,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闷出一身热汗。晚点再一摸脑袋,居然奇迹般的退了烧,除了某些位置还隐隐约约生痛,身上也没什么地方大不舒坦。

    玉宿先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可能是今天受的刺激太多,段青泥异常的沉默,始终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神情恍惚而低落,很长时间都一语不发。

    玉宿不擅长言语安慰,他没有办法,只能到厨房熬了碗稀粥,里面撒了大把调味的糖,本来想说吃点甜的,心情能稍微放松一点。

    然而刚端过去,段青泥没吃几口——忽然眼眶一红,两串泪珠沿着脸颊淌了下来,啪嗒落到玉宿端碗的手背上,溅开微弱的一圈水花。

    “!!”

    玉宿整个人登时便慌了。

    他本来就不会哄人,也从来不爱说话。今天跟着段青泥,听了太多迷离的旧事,整个人也有些不知所措。

    段青泥重重咳了一声,心力交瘁,苍白的面容染上一层柔弱的晕红。

    “你……你别哭。”

    玉宿实在没办法,拇指揩去段青泥的眼泪,又张开双臂,将他揉进怀里,用最大的力道紧紧圈住。

    那是玉宿放在心上,最珍贵的人。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蒙上了灰,沉寂了十来余年,至今才重见光明,却依然茫茫不知何为归处。

    “我在这。”玉宿大手展开,轻拍着段青泥的脊背,“你别怕……”

    段青泥刚想说什么,却又被他大力捞了回去,重复道:“别怕。”

    “玉宿,玉宿!”段青泥脸憋红了,哽着嗓子喊他。

    玉宿:“怎么了?”

    “快……快放开我!”段青泥又咳了一声,眼睛是红的,鼻子也一起发酸,“你粥煮糊了啊,米都成坨了……呛、呛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什么能让段青泥害怕的

    硬要说的话,就是玉宿做的饭吧qaq

    关于昨天的慕玄,后面会考虑带他一笔,安排一个更糟糕的结局!

    然后柳如星,就快到他了!重点人物,压轴出场嘛感谢在2021-04-15 22:04:43~2021-04-16 23:1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壹贰叁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难受死了qaq

    段青泥一颗金刚心, 天生执拗且顽强。这世上没有什么让他感到万念俱灰,而那所谓支离破碎的过去,也非褪不去的永久烙印……它们原就不是一段值得挂怀的前尘往事。

    若硬要追究下来, 也不过是因未解的困惑罢了。

    玉宿望着他被粥呛红的脸, 彼时挂了两串断链的泪珠, 眼尾也狼狈地耷拉下去,看起来还是那只爱扎人的刺猬——唯有此刻, 于玉宿面前无所顾忌, 摊开他毛茸茸的肚皮, 舒展着身体最柔软脆弱的一部分。

    玉宿不知想到什么, 愣怔了片刻, 竟是无端弯起了唇角。

    段青泥:“……?”

    玉宿的笑容很轻,很浅,带着略无奈的低淡苦楚。

    ——他以往从不爱笑, 即便偶有情绪,也是极其冰冷的, 起伏波澜都不明显。

    “你居然还笑?”

    可段青泥不光瞧出来了,他还有点恼羞成怒。当即抄起手边枕头, 捶了一下玉宿的肩膀,窝火地说:“呛到我了, 你超开心是不是?”

    玉宿摇了摇头,还是不说话。段青泥又拿枕头拍了下他, 这回却被握住了腕骨,玉宿的手掌伸了过来, 不带任何压迫意味,贴上段青泥苍白冰凉的侧脸,顿时一路温暖到了心窝处。

    双方无声对视许久, 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这几乎是一种无法形容奇异感觉。

    两个人很早见了过面,后来是因意外分别十几年——也许对玉宿来说,这段时间还要更久远、更漫长。中间阴差阳错、时光流转,直到重逢之时,谁也没能认出对方。

    包括现在,段青泥看着玉宿幽深的眼睛,当年与惊蛰山庄有关的过往,却还是连一丝微末的细节也记不起来。

    “玉宿,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半晌沉寂过后,段青泥忽然开口,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玉宿以眼神问他,什么?

    “一个人的记忆可篡改,肉身可转移,粉碎的灵魂也能无处安放。”段青泥缓缓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会不会连灰也不剩?”

    玉宿微皱了眉,段青泥则继续说道:“这不是悲春伤秋。我是认真的,在这个地方,发生任何事都不受控制……可能今天刚知道真相,明天一觉醒来,我们就把一切都忘了。”

    “不会。”

    玉宿斩钉截铁地说。

    段青泥有些诧异,玉宿却弯下腰,按着他的肩膀平躺下去,又拉过被褥盖得严严实实。

    如今夜已经深了,冷风从窗边掠过,吹得桌前的烛火摇曳不停。玉宿一挥五指,那缕微弱的火光便熄灭了,于一片昏暗之中,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清晰。

    “我的想法不会变。”玉宿没有躺下,而是坐到床边,仍握着段青泥冰冷的手,“而且也承诺过,不论结果好坏,我会陪你走下去。”

    黑暗里,段青泥歪过头,眼睛忽然变得晶亮,里面盛满了细碎的光。

    “那要是……结果一定很坏呢?”他喃喃地问道,“倘若有一种东西,你我的力量都无法抗衡,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玉宿沉默了许久。这一次,段青泥以为不会再得到答案。

    然而片刻过后,玉宿很平静地道:“没有一定的说法。”

    段青泥伸长指甲,在玉宿手掌上抠来抠去,戳得有一丝尖锐的痛。

    “你说的那东西,未必奈何不了他。”玉宿偏着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段青泥心虚道:“我……我没害怕,担心也不行吗?”

    “担心谁?我?”玉宿轻飘飘地问,“还是那个祈周?”

    段青泥:“……艹!”

    这人怎么又开始了?

    玉宿却不打算多说了,他将段青泥的被子掖好,然后站起身道:“你先睡吧,我要去个地方。”

    说着扭头要走,却让段青泥撕着袖子拽了回来,怒吼道:“……站住!你他娘的,故意惹老子是不是?”

    看他这个样子,还是一点就爆。玉宿顿时放心了,道:“等我半个时辰。”

    段青泥:“大半夜的,你去哪儿啊?”

    “符阳殿。”玉宿声线微冷了些,“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情。”

    “……”

    段青泥先是一怔,很快便会过意来。

    他定定地问:“是我想的那件事吗?”

    玉宿点了点头,说:“你等我。”

    自段玮扑朔迷离的一段问话下来,也并非对过去的一切都一无所获。

    至少在某件事情的答案上,段青泥和玉宿的想法……已经不谋而合了。

    *

    玉宿离开以后,段青泥一个人躺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脑子里面太乱了,装了一堆相关或不相关的东西。信息量过于庞大,以至于到深夜了,耳边仍闪回着段玮方才说过的话,嗡嗡嗡的一直响个不停。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刚吃了那煮过头的糊粥,段青泥感觉胃很难受,隐约有点说不出胀痛;幸好玉宿临走前,留了暖脚用的汤婆子,段青泥便蜷着身子,虾米似的将它他裹胃上——可是裹了半天,发现胀的好像不是胃,而是胃往下一点的位置。

    怎么回事啊……吃坏肚子也不该是这样吧?

    段青泥拧着眉头,整个人捂棉被里,闷出了一身冷汗。

    半昏半醒之际,忽然听到纸窗轻响。段青泥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声:“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段青泥又道:“玉宿?”

    有人从窗户跳了进来,双脚落地,缓步走到了床边。段青泥翻了个身,睁开微肿的双眼……却对上一张熟悉的素白面具。

    “祈、祈周?”

    段青泥登时惊醒了,一抹满头的汗,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祈周点了点头,上前掀开被褥,一伸手扣住段青泥的肩膀,似乎想将他打横抱起。

    段青泥问:“你要带我上哪儿去?”

    祈周空出一手,指了指他来时的窗外,那一处连接着偏院以外的围墙,没有寒听殿的守卫,只有大片望不到边的茂密山林。

    “……”

    段青泥忽然不说话了,由着祈周上来抱他,动作十分生疏且吃力。

    ——而当他抱到一半的瞬间,段青泥陡然抬起一手,大巴掌猛朝对方挥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白面具当即飞了出去,那人的脸被实实打偏了,大半张面庞浸在黑暗深处,一时辨认不出详细的样貌。

    “你不是祈周!”段青泥面色骤冷,五指拧上那人下巴,发了狠地往近处拉拽,“说,你是谁?!”

    而对方将计就计,一把攥住段青泥的手腕,强行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眼看要带着一并冲出房间——

    偏这时候,传来嗖的一声锐器响动。于满室数不清的暗影当中,锋利的匕首径自撕裂了黑夜的禁锢,几乎是赶在转眼的一刹那间,自那人单薄的肩臂狠狠穿了过去!

    “嘶……啊!!!”

    凄厉而绝望的惨叫,一度将段青泥的耳朵震麻。

    与此同时,玉宿从天而降,横起一脚正中那人脑门,那力道尤其凶猛,直接将他踹出十来尺远,重重摔倒在角落的书柜旁,霎时激起一阵惊天巨响。

    段青泥急声道:“快抓住他!”

    玉宿一个疾步飞跃上前,正伸手的瞬间,却不料那人反应比他还快,当即捂住受伤的肩膀,闪身踏上一旁倒塌的书柜,借力跳上方才来时的窗台,头也不回地冲进茫茫了夜色……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了踪影。

    玉宿还待去追,段青泥却趔趄一步,拉着他道:“别追了!我们追不上的……”

    “你还好吗?”玉宿转身过来,摸到段青泥的后背,如今竟是冰凉一片,浸了少许薄汗,很明显的状况不佳。

    段青泥摇摇头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