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迈进去,顿时一股极为好闻的扑鼻酒香。

    目光在四周一转,天玑子满脸通红的搓搓手掌,“宝地啊!真是宝地!”

    “这是屠苏?……啊,梨宫春!”手掌中取下一坛都是爱不释手,天玑子看着的那目光简直能用痴缠来形容,让人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相对于他的兴奋,璟澈却显得无比委屈,“这么久以来,在下竟然都不知道这里有酒窖,这么多好酒,流清,你瞒的我好苦啊……”

    流清面无表情的睨了他一眼,“若是告诉你,恐怕这里早就空了。”

    “咳咳!”璟澈一脸正色,“就算是你,也不能诽谤我,在下是那种人嘛?!”

    此言一出,不仅流清,连天玑子都将目光移到他身上,那目光分明在说,你就是那种人!

    璟澈受伤的道,“你们太过分了!”

    百里流清私藏甚丰,显然是爱酒之人,随意一坛都是价值千金的好酒,天玑子满载而归,对于流清那印象是极好的!

    三人自下山,闭口不谈卜算之事,临走之时,天玑子特意同璟澈一道离开,显然是有话要说。

    明月高升,夜间的风吹在身上尚有些冷意。

    看着眼前邪魅的桃色人影,天玑子一改方才嗜酒如狂的模样,显得十分肃穆,“以前的事你打不打算告诉他?”

    璟澈摇了摇头,“既成过往,何苦告诉他呢,那些事他不记得更好。”手掌抚了抚自己的银色长发,语气平淡,“一个人痛苦,总好过二人一起痛苦。”

    “你们啊……”天玑子欲言又止,半晌眼中有些凉意,平生算尽天下命,璟澈和流清的命却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悠悠一叹,“你若决定如此,老道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既能爱上我一次,二次,定也会爱上我第三次!”璟澈邪气道,“倒是道长你,早先就知道了他的下落为何不告诉我?”

    说起这个,天机子一脸的尴尬之色,并没有明说遮遮掩掩的,“我与流清师傅檀机老人那老东西本是旧识,见过流清也是偶然,后来,难得找了坛好酒,一觉睡了好多年,这不是最近才醒嘛……

    对于这真真假假的话,璟澈并没有多做追究,若真有事瞒他也必定是为了他好,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找到他想要找的那个人,这一世绝不会再放手……

    远远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天玑子神色却萧瑟下来,抬起手中阴阳八卦镜,轻声呢喃,“七分人力,三分天意,往往人力却斗不过天意,南柯一梦又岂是那么好解的,二殿下,这条路还很长啊……”

    第四十九章 泣血症

    手臂轻轻一带,隔着白纱缠在病人手臂上的金线,来去自如的收回了手中,百里流清的脸色却渐渐凝重下来。

    “怎么了?”璟澈疑惑道,陪在流清身边看他治病也有不少时日,他一向都古井无波,这种凝重的神情还是首次出现在他脸上。

    室内忽然沉默下来,白纱后的少年迟迟不言语。

    “公、公子,我女儿她还有救吗?”守在的老者忐忑发问,得不回应,面色凄苦对着那白纱之后的少年遥遥的跪了下去,哑声道,“求公子救救我的女儿,求求您救救她,老汉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失去她啊……”

    老者身边坐着的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眼见着老者跪下来,女子也随他跪了下来,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十分好听,“爹!您别担心,燕儿不怕,燕儿没事。”

    口中虽这般安慰着老父,眼睛中却控制不住的湿润一片,然而那流出的泪水却是淡淡的粉红色,将面纱染湿。

    这般诡异的情形让璟澈皱起了眉头,“流清,这女子生的是什么病啊。”着实奇怪啊,从未见过有人的泪水是粉红色的。

    “将你面纱取下来。”百里流清目光平淡的道。

    听了他,女子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伸手将面纱取下了下来,在面纱落下的那一刻,璟澈原本摇着扇子的手忽然顿住,心中顿起一阵寒意,实在没想拥有那样好听嗓音的女子,面容竟这般吓人。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相貌奇丑的女子,年约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甚至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塌鼻梁,小眼睛,肥厚的嘴唇,脸型倒是不错是少见的瓜子脸,只是上面密布着可怖的麻子,看的人浑身泛寒,连璟澈的心性有些觉得有些凉意。

    百里流清在看见那女子面容的时候,目光忽然锐利了几分,甚至浮现了淡淡的复杂之色,却不见多吃惊,仿佛是意料之中,半晌过后,极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是泣血症。”

    “公子!”听他说出了这个名字,那老者老脸立刻激动起来,连连扣头,“公子既知道这是何病,一定能治好的吧,求公子救救燕儿,大恩大德,老汉这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公子。”自从自己女子得了这个病,他带着自己的女儿走遍了大江南北寻找能医治的大夫,然而倾尽了家财莫说治好,竟无人能说出这症状的由来。

    “老伯放心,流清他既然收了你们的报酬,自然会替你治好的。”璟澈笑的邪气,话语中直接替流清允诺下来,显然是极为信任他医术的,“你说对吧,流清。”

    对于他这越俎代庖的行为,百里流清也是习惯了,点了点头,也算允诺,算是给老者和那女子吃下了定心丸。

    一听有救,那女子十分激动,眼中再度留下粉红色的眼泪,激动的不知所措。

    “在下倒是好奇了,什么是泣血症?”璟澈这些日子疑难杂症见了不少,这泣血症倒是最为特殊的一例。

    百里流清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得此症者流泪时会流出红色血泪,相貌会发生极大的转变,原先的越美,就会变得越丑。”

    “额……”璟澈停下了摇扇子的手,有点不可置信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这般恐怖的相貌,若是恢复过来,岂不是貌若天仙?

    “公子真是神仙啊!”那老汉双眼嘁泪,“小老儿本是沧州的生意人,家境也算殷实,老伴去世后就给老汉留下这个一个女儿,燕儿自小乖巧懂事,相貌亦不差,平日里提亲的人不少,老汉也没急着想将她嫁出去,谁知有日府上来了一个男人,那男人也生的十分俊秀,话语却颇为轻薄,说看上了燕儿要与他成亲,老汉看他心性有些不正,便想拒绝,谁知那男人恼羞成怒,不知使了什么妖法竟使小女昏迷过去,他离开后小女相貌发生极大转变,这些年老汉耗尽了家财也救不了燕儿,不成想,今日有幸能遇见公子……”

    “还有这样的?”璟澈笑了笑,倒也没掩饰对那男子的鄙夷。

    听了这一席话过后,百里流清手指轻点桌台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璟澈却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也许连百里流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每当他想事情的时候,手指便会不自觉的轻敲在桌台上。

    “流清,莫非你认识那人……?”

    百里流清没有回答他,转而对玄泰道,“取海棠花心配二两乌苓紫祁煎好送上来。”

    “是,公子。”玄泰显然是习惯了。

    “我去吧。”一道柔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待百里流清点头后,那道身影不再言语径直出了房门。

    “紫祁啊……”璟澈勾起唇角,“这紫祁可是少见的珍贵中药,价值千金,百里公子就这么轻易的给了别人,平日可是连坛酒都舍不得给我喝。”

    百里流清目光冷峭,“平日也没见你少喝啊。”

    自从璟澈知道那酒窖过后,每次来了必会光顾,不管你上多少锁他都能轻易打开,到了最后,百里流清索性也随他了。

    “嘿嘿”的笑了一声,璟澈明智的不继续这个话题,再说下去,自己可就理亏了啊……转而问道,“你将素儿留在身边没问题吧?”

    “她无地可去,呆在桃源居也无妨!”百里流清并不在意。

    璟澈顿时嫉妒起来,凭什么啊!自己可是大清早的就得赶过来,从未在此留宿过,这素儿却能如此轻易的住在桃源居!

    “我也无处可去!”有些负气的话,在百里流清扫过来冰冷的眼神中渐渐给收回去。

    璟澈心中叹息一声,百里流清虽然不反感自己留在他身边,却极懂得把握分寸,从来不逾越,当然也不允许自己过分逾越,他的底线自己到底也不敢踩,如此相处固然和谐,但是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啊……

    片刻后,素儿端着药碗进来,轻声道“公子,药好了。”

    素儿其实是个美人,虽不如红叶那般明艳动人,却也秀气,否则当初在监狱也不至于让人起了邪念,受了那么多苦。

    “给她服下吧。”

    “是。”声音轻柔,毫无异常。

    自从那日瓢泼大雨,素儿醒来以后,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如何,情绪不复以前那般激动,沉默寡言,平日无事就帮忙抓药或者一个人发呆,只是百里流清知道,素儿并没有放弃心中的恨意,她只是将恨深深的埋葬起来,她不过是宫娥无法为霜儿和红叶报仇,亦无法给自己报仇,但是她可以等,不管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而对于百里流清将她留在身边的原因,璟澈实际上是知道的,太子也许并不记得素儿这个人的相貌,但是他知道这个女子对自己心存怨恨,哪怕对自己并没有威胁,太子也不会放任她不管,一旦她出了桃源居必然会成为枉死之魂,百里流清此举无疑是保下她一条命,

    目光停在眼前白衣脸上,一贯的淡漠无情,深不可测,让人捉摸不定他在想些什么,然而这么一副冷淡模样下却有着一颗慈悲之心。

    对于他人的生死,其实璟澈并不在乎,早就见惯了人世界的生死离别,悲欢离合,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苦痛,他并不屑于去做好人,因为做好人,有时候反而会让自己痛苦,但是百里流清与自己不一样,他虽然不说,但思虑周全,几乎面面俱到。

    就如今日这对父女,紫祁价值千金,百里流清收的诊金却不过十文,不过是个意思,全凭心情,这心情也是看人,这些日子以来,亦有不惜万金的富豪来此求见,全部被拒之门外,想至此,璟澈不由庆幸起来,自己也算他的亲近之人吧。

    “燕儿,燕儿……你恢复了……”璟澈的思绪忽然一道惊喜若狂的声音打断。

    移目一看,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丑女,那白纱后面的女子,朱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五官颇为精致,绝对是个万中挑一的美人。

    “咔哒……”手中的药碗摔碎在上,女子玉指抚摸着自己变化颇大的五官,忽然恸哭出声,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从脸颊滑落,仿佛要将这么些年的苦痛全部哭出来,没有人能体会自己只能以面纱示人有多痛苦,每至夜深人静之时都想要自杀,然,看着垂垂老矣的父亲,却也只能含泪活下去,这人间于自己而言,不啻如地狱炼狱。

    “公子,公子,谢谢公子!”好不容易从激动恢复过来,那女子携老夫想要上前参拜,却发现白纱后已经人去楼空,不见半个人影。

    桃源居后院,桃花漫天蹁跹。

    “干嘛走那么快啊!”璟澈笑嘻嘻的摇着扇子。

    百里流清虽医人无数,却特别不善于应对那种感谢的场面,向来是能避则避,一般治好了,自己便会即时离开,让人自行离去。

    眼见着百里流清没什么理睬自己的欲望,璟澈忽然长叹一声,有些郁闷的道,“不知为何在下总感觉心烦气闷,你说在下会不会得什么病啊?可否劳烦百里公子给在下治一治?”

    百里流清停下脚步,瞥了眼中气十足的璟澈,也知他这番话不过是在打趣自己,忽然云袖一扬,一枚石子便不轻不重的点在璟澈的笑穴。

    原本长吁短叹的桃色身影,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你……”那笑声止也止不住,璟澈几乎要将眼泪也笑出来,这滋味可不好受,连一句话完整的句子也无法说出来,亦无法上前去追那渐行渐远的少年。

    然而,听着身后不住传来的笑声,百里流清却兀自顿住脚步,淡淡留下一句,“心烦气闷多笑笑就好了,这诊金我就不收你的了。”随即,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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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扇子很忙,而且一直在跑医院,每天感觉都特别累,可能有些不在状态,收藏什么的特别的不尽人意,但是扇子一直在很努力的码字,写的在晚也没有落下一章,更别说出去玩了,说这个呢,其实是真的觉得有些灰心。

    也许第二部的受众面确实会比较小,关于他们前世的事已成过往,一切也是新的开始,简略的交代了前因后果,后面基本都是纯正的古风,也是这一世他们将要面临的道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前世《狐王大人很得宠》

    这个文不管最后几人看下去,我都不会放弃的,我会努力写好,给他们一个我认为最好的结局……

    第五十章 密谋

    顺安府内。

    月影西斜,四周都静谧下来。

    屋子很安静,黑暗中透过月光,依稀能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窗前。

    随着门轻响,一道倩影端着饭盒进去,看着那道落寞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主子,你今日还没吃呢,裳儿热了些饭,你吃些吧。”

    那身影犹如木雕一般,动也未动,抬首看着窗外的冷月。

    “主子,裳儿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这些日子,你胃口不好,早朝也未去,若是时间久了,难免圣上会怪责到顺安府上来。”

    顺安府……

    听见这三个字,那站在窗前的人影才似回过神,忽然笑了起来,满含讥诮和自嘲,“好一个恭顺安分!如今我做的还不够吗?”

    昔日那满含风情的狐狸眼此刻却布满了伤痛,“这么些年来,父皇眼中只有太子,我也是他的儿子,可是他眼中从来没有看见过我,哪怕一天也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三句为什么一句比一句厉!仿佛在质问自己一般。

    “主子!”裳儿勐的跪了下去,“圣上偏爱太子是南陵国举国皆知的事,你切莫为此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裳儿”宋子恒缓缓的蹲下去,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轻语,“如今只有你对我好了……只有你了……”

    “主子,还有璟少爷呢,你让他帮你,他会帮你的……”

    “璟澈?”宋子珩摇了摇头,“也许吧……”若是没有百里流清此人,他倒是相信璟澈会帮自己,可是现在呢?若是璟澈帮了自己那无疑是站在百里流清的对立面。

    “只是不知道那百里流清是何人,这些日子璟少爷除了晚上,几乎从没有在王府呆过。”裳儿咬了咬唇,俏脸上涌起一抹落寞。

    “百里流清。”口中吐出这四个字,宋子珩目光中透出几分冷意,“我就不信他真的那么神!”

    他勐的站起身,“我立即修书一封,你发给其他几位皇弟。”

    裳儿惊骇的捂住嘴,“主子你……”

    “父皇不仁,也休怪我不义了!”宋子珩咬了咬牙,“父皇以为他手中有百里流清便可控制一切,可我不信!”

    虽然明知此话大逆不道,裳儿还是控制不住问下去,“可是,主子你拿什么与他们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