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疑惑道,“二殿下可是满国的在找你呢,裳儿小姐怎的来这关嘉城了。”

    裳儿并没有多理会他,目光复杂的看了眼车夫,淡淡道,“这车内的小姐与我是好友,今日是特意来为她送行,你们不要为难她。”

    “是是是!”队长立刻点头,“绝对不敢为难他们!”南陵国如今谁不知道裳儿将要嫁给宋子珩,与未来的皇后作对这不是找死吗!

    “你们先退下吧,我有几句要与朋友说。”

    “是,裳儿小姐您请便。”

    周围的士兵立刻散的干干净净。

    景澈知道她已识出了自己,却没有想到她没有拆穿自己,要知道裳儿听命于宋子珩,隐瞒了自己的行踪就是对宋子珩不忠,她不可能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景少爷!真的……是你?!”裳儿仔细看着眼前人的眉目,俏丽的脸上涌起了一抹激动,原先只是觉得这马夫的身形有些眼熟,这马车又在皇宫见过,故此才拦下来一问,却不想,这驾车之人真的是自己魂牵梦萦的人!

    “你怎会在此?”景澈疑惑的问道。

    “我……”裳儿眼眶有些泛红,“我找不到你,便想着来这城门碰碰运气,想不到真的遇到了。”

    “呵呵……”景澈笑了笑,神色渐渐凝重,郑重抱拳道,“方才多谢了。”

    裳儿摇了摇头,不肯死心的问,“你真的要走?”

    “非走不可。”景澈回了她四个字。

    裳儿看着他,眼露深情,又有些无奈,明明留下来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明明不用在四处奔波,可他还是要走!

    “为了他么?”说这话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车厢内的百里流清也在静静听着,只是没有出声,将所有的时间留给这二人。

    沉默了片刻,景澈叹了一口气,“裳儿你何必明知故问呢!”他不是不知道裳儿对他的心意,只是他的心中早只有了百里流清的存在,无法容下其他的任何一人。

    意料中的答案,让女子面色惨白,一早就知道不是么?自己这又是何苦……

    裳儿深唿了一口气,将眼中泪水抹去,她将景澈仔细的看了一遍,从眉到眼,最后落在那假胡子之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真丑!”

    “我也没办法。”景澈摊了摊手,对她笑道,“你也别哭,也挺丑的!”

    熟悉的笑容可是好久未看见了,裳儿有些怀念的看痴了,回过神来后,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我能单独跟百里流清说几句话吗?”

    “好。”这次她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景澈也没理由拒绝。

    在景澈离开后,马车内传出百里流清幽冷有礼的声音,“姑娘有何话,但说无妨。”

    车厢外,裳儿平复了一下情绪,忽然问道,“你喜欢他吗?”

    百里流清浑身一震,玉白的涌上了一丝惊愕,他倒是真没想到,裳儿会问出这个问题。

    沉默。

    他对景澈的感情,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懂。

    “回答我。”得不到回复,马车外的女子不肯死心,“如今一别,就是永别,百里公子就当给我这个将死之人一个答案如何?”

    她的语气全然不似在玩笑,百里流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将袖中的血玉笛取出来,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一般,声音幽幽静静的回了两字。

    “喜欢。”

    一句话,让裳儿忍不住流出了泪,她闭上了眼睛,任凭泪水滑落。

    “不要辜负了他,他找了你许久。”

    说完后,从马车前走开,一路走到景澈身边。

    “说完了?”

    “嗯。”裳儿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你们走吧。”

    景澈点了点头,柔声嘱咐,“傻丫头,好好照顾自己。”

    转身上车。

    还未走几步,却又一听唿唤,刚刚返身就被一道娇躯抱住,柔软的贴在自己身上,他略略皱眉,如今自己的身份可是车夫啊,莫名其妙的被裳儿拥抱不是惹人怀疑吗?不过,他并没有推开怀中的女子。

    裳儿手臂紧紧的环在景澈身上,她明显的感觉到景澈身子僵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与景澈如此亲密的接触,看似风流纨绔的人,却始终与自己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这一切都是因为马车中的那个人,鼻子又有些泛酸,她是多羡慕百里流清啊……

    可惜在怎么羡慕,景澈喜欢的人也不是她!忍不住的泪水再度滑落,然而她不愿再景澈看见她哭泣的样子,将头埋在他怀中,眼神犹如月光一般哀伤,轻轻道,“我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喜欢你,不管是什么后果。”

    景澈开始为她担忧,直觉告诉她,裳儿说这话,很不对劲,然而他还来不及问,怀中的女子已经宛如轻雁,蓦然离开他的怀抱,站在不远处,对他露出一个明丽至极的笑容,“逍遥侯,一路珍重。”

    第一百一十五章 接受

    见马车安然出城,守在城门外的几人,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

    “公子……”玄泰唤了一声。

    百里流清道,“不要出声,继续走吧。”

    “是。”

    如今可没完全离开南陵境内,还是小心为上,这时候,容华也没有闹着非要上马车,而是安静的同慕白坐在一匹马上。

    毕竟在玄泰与慕白两人中,还是慕白长相俊秀一些。

    看着渐渐离去的马车,裳儿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似乎想要在多见景澈一眼……

    而她方才怪异的举动,也让守城的侍卫大为惊异。

    二皇子的未婚妻竟然与一个车夫抱在一起?纵然奇怪,他们也不敢多问一句,语气依旧恭敬,“裳儿小姐,请与小的前去驿馆歇息吧,稍后送你回皇城。”

    静然站立的女子并没有回答他,依旧是痴痴的看着那哒哒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了一个极为凄婉的微笑。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陡然抽出了一柄长剑。

    “裳儿小姐!!”士兵被她这一举动吓的冷汗直冒,若她有了好歹,自己这群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裳儿神情一片平静,眼底并未任何的情绪,将剑横在自己纤细的颈间。

    “裳儿小姐,有话好好说啊!你这是干什么啊……”士兵急的满地打转,又不敢逼近她,怕她受了惊吓,真的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他们实在不明白,身为二皇子的未婚妻,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她却想要自杀,这是为何?!

    “帮我转告二殿下,裳儿心愿已了,对主上不忠,已无意在活下去了。”她说着,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下辈子,再报答二殿下对裳儿恩情。”

    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吻上白皙的脖颈,俏丽的脸上却涌起了一抹微笑,仿佛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口中轻轻的念出三个字,“景少爷……”

    耳旁传来旁人惊骇欲绝的声音,“裳儿小姐——!!”

    裳儿却什么也听不见,只因没有景澈的声音。

    眼前缓缓的浮现了那道邪魅的身影,那一年,他救了自己,将自己揽到一边,只一眼却映入了心中,再也忘却不了。

    怀抱也是如同今日一般温暖,只是今日的怀抱却是永别……

    他就像一只鸟,不断的飞翔,从未在自己身边停留过。

    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一滴晶莹的泪水从裳儿眼角滑落,他喜欢景澈,却背叛了宋子珩,毁了自己的诺言。

    只是觉得不后悔,即使不能嫁给他,也不会后悔喜欢他,欠宋子珩的就用自己命来还吧……

    单薄的身子像是火中起舞的碟缓缓的倒了下去,再也不会醒来,脸上却维持一抹平静笑容。

    马车中,百里流清看着那道绝代的倩影倒下,无声无息的像是一副绝美的画,清淡的眉间有动容,也许是对女子的感情钦佩。

    蓦地想起来,方才女子问自己的话。

    “你喜欢他吗?”

    其实,喜欢不喜欢,在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纤长灵秀的手指将手中的帘子放下,百里流清眼神沉静,静静开口,“这世间什么是情?”

    他像是在问景澈,又似乎是在问自己。

    景澈手中的马鞭一顿,有些疑惑的道,“流清为何忽然问这个问题?”虽然疑惑,依旧为他解答,“其实本少爷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觉得当你肯为一个人生,一个人死,独自在绝望中等待,那就是情吧,就像……在下对流清的你的感情。”

    这话其实已经听过了很多遍,然而依旧可听出他语气中的认真。

    他并未说过。

    百里流清却知道景澈爱自己。

    马车中传出一道平静的声音,百里流清淡淡道,“情之一字,喜怒哀乐忧思惧好恶爱憎欲,它包含的是人的欲望,而这世间最可怕就是人的欲望。”

    “那又如何呢?”景澈却不在意,漫不经心的道,“不论是神还是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这乃是本能,本就该遵循。”

    其实百里流清并非是那种动情而不自知的人。

    他睿智又敏感,就算以前不懂自己对景澈到底是何感觉,如今也早已明白了,否则也不会回答裳儿的问题。

    他喜欢景澈。

    只是,他的感情并不能如同常人那般放任。

    他身为神医,名扬天下,明明医人无数,却解不开自身的毒,多么可笑。

    这是他的心结。

    也是阻碍他接受景澈的最大障碍。

    在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仿佛就被注定了,他是一个弃子,就算这么多年来他不甘心当一个弃子,学一身惊才绝艳的本领,练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无畏无惧的与命运抗争,头破血流也不后退半步,得今日之名声。

    但他不是神仙,阻拦不了生死轮回。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二十五岁,如今只剩下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太短太短,他能陪景澈五年,那么以后日子怎么办?

    “流清,你这辈子可曾放任过自己……”景澈出声问道,人本就该是有七情六欲的,然而这少年却淡漠的几乎没有人气,他在所有人眼中望而却步,仿佛是清心寡欲,不识人间烟火的神仙,天崩地裂也影响不了他半分。

    少年沉默几许,忽然开口,“我最大的放任就是没有杀了你。”

    景澈脸上涌起干笑,立刻又化为了巨大的惊喜,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承认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他下不了手杀自己,不正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自己吗?

    自己是百里流清命中的变数……

    “我知道,你舍不得。”景澈嘿嘿一笑。

    马车的内的少年没有出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