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见百里流清的咳嗽,原先还十分高兴的小豆腐立刻惊慌了起来,巴在流清身上着急寻问,“公子,你没事吧?”

    流清还没有回答,就听见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一身风雪的桃色身影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走了进来,立刻凑到他面前,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又感觉不舒服?”一面说着,将手中的药碗放在桌子上,一面又取了一张薄毯盖在流清身上,还不忘拿手探了探流清额头的温度,也不知道他身体是怎么回事,总是在要好转的时候陡然发起高烧。

    “我没事。”流清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轻轻皱了皱眉,“不过是场风寒而已。”自从开始咳嗽,景澈就整日将他包裹着跟个粽子一样,生怕他再受一点凉。

    将手移开,景澈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发烧,瞪了他一眼,“老实点,还而已呢,赶紧把药喝了。”

    “就是呀,公子,你就好好听逍遥侯的话吧。”小豆腐在一旁跟着帮腔。

    百里流清微微一笑,“现在长大了,不帮公子了?”

    “没有呀!”小豆腐赶紧拉紧自家公子的衣袖,表明的自己立场,绝对不会抛弃公子!一本正经的解释,“小豆腐之所以帮逍遥侯说话,是因为他说的都对,他是为了公子好,所以公子要乖乖听话,才能早日好起来!”

    景澈十分高兴摸了摸小豆腐的小脑袋,夸赞道,“还是小豆腐懂事呀!”

    “恩恩!”小豆腐连连点头,滴熘熘的转着两只黑亮的眼睛,“我这么懂事,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此话一出,景澈脸色顿时怪异了起来,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分明就是自己经常用在流清身上的那一招,竟然被小豆腐学到了,还反用到自己身上,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想要什么奖励?”景澈露出几分玩味的看向他。

    “嘻嘻,我还没想好呢,等过几天我想好就告诉你!”小豆腐毫不客气。

    百里流清在一边看的好笑,这两人还真是越来越像了呀,这种相处却格外的让人感觉到温馨,就像家一样……

    家?

    想到这个字,忽然怔了一怔,幽深的眼瞳出现了几丝迷惘,离开神涧谷游历天下后,从未有人带给过自己这样的感觉,景澈给自己的,是从未感受到的温暖。

    凝望着眼前那张慵懒邪魅的容颜,百里流清无声苦笑,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点。

    “好了好了,答应你了,别来烦我和你家公子,赶紧回去。”景澈一把将小豆腐带来的经书塞到他怀里,对他下逐客令。

    “哼!”小豆腐对他做了个鬼脸,倒也没强行留下来,临走时,还像个小大人一样,不忘嘱咐自家公子,“公子,你要乖乖吃药啊!小豆腐晚点再来看你。”

    小小的身影离开后,景澈嘀咕一句,“这孩子,简直就是越来越不学好了!”

    百里流清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景澈干笑一声,将桌子上的药碗端了起来,柔声道,“来,喝药吧。”

    “你放那吧,等会我自己来。”百里流清重新将桌上的书卷拿了起来。

    “不行!”景澈义正言辞的拒绝,“你生病了,喂药这种事就让在下为你效劳便好。”

    他说的十分坚定,是有两个原因的。

    一是,他发现了百里流清的一个小毛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他不喜欢喝药,只要自己不管他,那一碗药就能一直放在桌子忘记了都不知道。

    自从发现了这点以后,他每次必定非得亲眼看着百里流清将药喝下去,才肯罢休!

    二来,给美人喂药,这等美事,何乐而不为呢!

    百里流清头也没抬,依旧安静的看着自己的书,摆明了现在不想喝。

    景澈邪笑一声,“要不然我换种方式喂你?”

    “嗯?”还未理解过来,唇上就传来了无比熟悉的炙热感,齿关被景澈灵巧的舌顶开,浓黑的药汁顺着两人相贴的唇瓣渡了过去。

    指腹将从流清唇角流出的汁水轻轻拭去,景澈显得很有兴趣,“这个方式如何?”

    百里流清叹了一声,如今有病在身,怕传染到景澈身上,无奈的说了两个字,“我喝。”

    “乖!”景澈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舌头,一勺一勺的将药水喂到少年的唇边。。

    直到药汁一滴不剩,景澈才罢休,随意的碗放了下来,目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文秀幽冷的脸上一片苍白色,当真是心疼到了骨子里,忍不住的训斥道,“以后再敢淋雨淋雪,我要你好看。”

    “真罗嗦!”百里流清垂首又咳嗽了两声,“我又不是小孩子!”

    一听见他咳嗽,景澈简直比他还要难受万分,皱眉道,“这伤寒怎么回事啊,都过了这么久了还不好!”

    “很快就好了。”少年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很快又平复了下来,开口宽慰。

    景澈不知道为何,百里流清却是心知肚明的。

    自己是寒性体质,体内又中了南柯一梦,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不生病倒好说,一生病就当真如风倒一般,很难痊愈,就算痊愈了,也会大伤元气。

    白玉般的手指伸出挑起景澈的一缕银发,百里流清目光中伤痛难掩,“头发是怎么白的?”

    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这个,景澈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泛起了几丝伤感,沉默了下来。

    “我们以前认识吗?”百里流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句话,模煳的记得那日情迷之时候,景澈的呢喃轻语,他们俩之间可有前世今生?还记得初遇景澈的目光,就好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是他似乎又不是他,两人相处种种,总会让流清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一切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景澈没有回答他,伸手抚上他如雪苍白的脸庞,神情平静,“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

    你就在我身边。

    我能看见你,看清你的每一分神情,你清然皱眉的神情,你含笑饮茶的样子……

    能触摸到你身体的温度,而非一个飘渺的幻影……

    这就够了。

    景澈垂下眼帘,向来慵懒的脸上带着流清看不见的落寞与满足,温厚的手掌将少年扣入自己的怀中,仿佛再也不会放开一般,心中温柔的叹息,我的流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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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依旧是200多票,于是只能双更了,扇子不想把坏情绪带进文里,但是还是被家里的弄的很烦躁,第二更会晚一点,或者明天补上。正常情况扇子是双更,推荐票过300,万更。

    第一百三十四章 风涌

    玄泰将被百里流清叫进屋里时,少年正对着一副画像发呆,看的十分出神,连他来了也不自知,依稀能看出来那画上之人与自家公子的眉目极为相似,想来也知道,定是知道逍遥侯之手了……

    玄泰在心中不禁又对逍遥侯高看了几分,区别于普通的纨绔子弟,景澈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各方面都有涉猎,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景澈与自家公子比起来都是不遑多让的!

    “玄泰,你相信前世今生么?”屋内响起清清淡淡的声音。

    “公子你,说什么?”玄泰愣了愣,直觉自己是听错了,他发现此刻少年的神情很复杂。

    “没什么。”一瞬间那种让人看不懂的复杂又消失了,百里流清恢复了一贯冷然的样子,将手中的画像放下,他神色带着几分凝重,“你派人帮我给天玑子前辈送个话,请他来与我一聚。”

    “被誉为天下第一神算的天玑子?”玄泰问道。

    “恩。”百里流清点点头。

    “公子怎么会忽然想到此人?”这点玄泰是极疑惑的,他很少见过百里流清主动去找谁,特别是互通天机之术的人更是绝无仅有的。

    “我有些事……”流清微微垂眸,话中流露出连自己也不懂的迷惘,“也许见到他就明白了。”

    这世间本就有许多无法的解释的玄妙之事,他一向不信神佛,但是并不代表他不认同神佛的存在,这些日子以来,总会想到景澈曾经所说的那个故事,也许两人真的有前世今生也说不定,这种念头想来只觉荒谬,但是一旦冒出头却怎么也抑制不了,也许被誉为天下第一神算的天玑子真的能为自己解惑吧。

    “好的,属下马上去办。”玄泰正准备从房中退出去,就碰见端着药碗进来的逍遥侯。

    “流清,该喝药了。”景澈随意的跟玄泰的打了招唿,径直向百里流清走了过去。

    听见这话的时候,少年秀气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还是耐着性子恩了一声。

    这幅样子落入了两人眼中,景澈觉得可爱之极,玄泰却忍不住笑了一声,惹的少年侧目,“还不下去。”

    “额,属下这就走。”玄泰憋住笑容,很快就从房中推了出去,对于流清不爱喝药的习惯,他可谓是知之甚深,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清冷淡漠如此乖巧的回答,心中直叹,这二人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呀,也只有逍遥侯在公子身边,公子才能如此的听话。

    流清伸手将药碗接了过去,几乎是不换气的将药一口喝完,动作叫一个行云流水……

    其实他的风寒已经差不多好了,这些药被景澈美曰其名“巩固身体”,每次喂药的时候都要缠绵半天,景澈分明就以喂他喝药为乐趣!故而他才会喝的这么爽快。

    将手中药碗放下,苦涩的味道顿时在口中弥漫开,少年如玉的脸上露出几分隐忍的不喜。

    景澈凑上去,舌尖在他唇角一扫,将余下的药汁吞进口中,含笑道,“明明是大夫,不知道良药苦口么?”实在是想不到生性如此淡漠的百里流清会如此的不喜欢喝药!

    百里流清十分疑惑的扫了他一眼,“谁说大夫就必须喜欢喝药?”

    “是是是!”景澈邪气一笑,“这次喝了就快好起来,以后离这些东西远远的……”

    “对了。”似乎是忽然想起什么,景澈懒懒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扇子,“你可找到六麟图了?再在南疆呆下去的话,咱们可得在这里过年。”

    “有消息了。”百里流清淡淡道,并未对说什么。

    “那就好。”景澈也没有问,事实上,他对这所谓的天下至宝六麟图没有丝毫的兴趣,兴致勃勃的道,“早点完成任务,我们也能早些离开这地方,我想去东干看看,以前我倒是极少去的……还有神涧谷,那里是不是很幽静?”

    流清看着他,看的发怔,反而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多少,倒是那张邪魅慵懒的容颜深深的印进了心里。

    “怎么了?”景澈在少年眼前晃了晃手,语气着急起来,“是不是哪里感觉不舒服?”

    “没有!”流清勉强一笑,“神涧谷毒雾弥漫,没有什么好看的。”

    “有你这神医在身边,在下又怎会怕区区毒雾呢!”景澈温柔的看着他,话语中满是憧憬,那目光却犹如剑一般刺入了少年的心脏。

    若是有的选择的话,他愿意陪在景澈身边,陪他看遍世间的美景,

    直到,自己唿出最后一口气。

    可是这个做法,无疑是极为自私的,即使景澈不在意!自己也不能那么做。

    五年的时候,不足以让景澈为了自己放弃他的人生……

    在听完容华那一番话,他是有过挣扎的,可是他的性格却往往是理智大于情感……

    然而这份理智却是伤人深,伤自己更深……

    宋历四十年,十一月二十日。南陵新帝上位满两月,一道消息传入各国。

    犹如一粒石子在湖面上激起了千层浪。

    南陵正式与东干开战。

    宋子珩改国号为怀,以此纪念过世的皇后,不惜国本,亲自领兵倾全国百万兵力,挥兵东下,东干陡然受袭,兵力又处于弱势,边塞失防,已战成了一片血海。

    十一月二十二日,东干楚冀关被宋军大破,守城将领首级被悬挂于城门示威,尸横遍野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

    十一月二十五日,宋军一路进发,再破东干一城,并得皇帝亲令,要会见百里流清,一月后见不到人,将全力进攻东干。

    本是过年的时节,却因为这个战争的消息而染上了血腥。

    各国做观望之态,东干皇室并未给出明确的回复,只是连下十八道军令,责令各道城卡闭城御敌,违者,杀无赦!

    无人知道,百里流清与东干皇室到底是何关系,却可从中看出整个东干,对于百里流清都有偏袒之意。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南陵和东干打起来,往后的局面,恐怕会是烽火乱世。

    而这仅仅是因一人所引起的?

    百里流清四个字,再度回归各国的权贵的视线中,这一次并不是因为他的神医身份或是其他,而是他与东干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他与宋子珩之间的恩怨。

    百万大军,直逼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