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失落,百里流清唇角泛起一丝笑意,“以后有机会的还是会再见的!”

    顾晓天坚定的点点头,“一定有的!流清哥哥一定不要受伤哦!”

    战场上,生死谁又说的准呢!

    如今宋子珩带兵亲征,几乎掏空了南陵的所有的兵力,真的打起来,胜负难定,连百里流清也没有足够大的把握。

    这一仗到底是生是死?

    百里流清不知道,他将手中书本放下,对着少年轻声道,“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不,今日,天儿想晚点再回去。”顾晓天摇了摇头,倔强道。

    他这般坚持,百里流清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雪已停了。

    深沉的夜色中挂着一轮孤寂的明月。

    这月亮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似乎还能看见那日日夜夜陪自己坐在屋檐之上饮酒谈笑的邪魅身影……

    流清闭上眼睛,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个场景,那是在他丧母之时,发狂杀了很多人。

    将漫天染成红色。

    自己陪他跪在血水,听他声音嘶哑。

    “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真的吗?”

    “真的。”

    “不论发生什么事?”

    “不论发生什么事。”

    “真好,若有一日,你离开我,不论你在哪,我都要找到你。”

    “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不会离开你。”

    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做到啊……

    百里流清神色悲伤,痛苦的感觉溢满心房,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他斜靠在廊柱上,懒懒的唤了自己一声流清……

    他本想应,一股热流却涌上了眼眶,喉间哽住,说不出一个字,再度凝目之时,眼前有的只有漆黑的暗夜。

    他不在。

    他忘了自己。

    唇角拉扯起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真好呀,他不用随着自己卷入层层波折中生死不定,不用再经历一个痛彻心扉、生无可恋的死局,不用再将原本就无望的路再重新走一遍。

    这红尘三千、靡丽天下自有人陪伴在他身侧。

    也许他会妻妾成群,子孙满堂,直至最后寿终正寝,安详的走完这一世路。

    这样,想必是最好的结局吧。

    然而却为何心中如撕裂一般痛苦,似乎想要排解出这种感觉,百里流清从袖中将血玉笛取了出来。

    一声幽咽从笛下溢出。

    如泣如诉。

    寂的让人动魄。

    冷的让人惊心。

    顾晓天看着他的背影,似乎被这悲伤的笛声所影响,秀美的小脸上同样是一片沉凝的伤感,他听不懂百里流清的笛音,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情感。

    是谁能给这个淡漠如水的男子如此大的影响?

    他不知道,但是很明白必定是对他极重要的人。

    翌日,天气难得放晴,堆在地上厚厚的积雪已化,然而那空气中的寒意却没有消减一分。

    “公子这就走啊?”小二哥一面忙着收账,一面热络的问着,“看公子这路是打算前往东干吗?那里听说很可能要打仗,公子要多加小心呀!”

    “多谢小二哥。”百里流清温和问道。

    “不碍事不碍事。”小二哥竟被这一句话说的有些脸红了,这公子看似淡漠清贵,却十分平易亲和,根本不摆架子,真是个好人呀……

    百里流清刚刚上了马车,顾晓天就从客栈中追了出去,“流清哥哥,等等。”

    “晓天,还有何事么?”百里流清掀起轿帘。

    顾晓天平复了自己急喘的唿吸,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黄色玉佩递给百里流清,“这个给你。”

    这玉佩色泽极好,做工十分精致,一看就知道不是非物,必定价值连城。

    百里流清并没有收。

    “这玉佩是天儿的信物,以后流清哥哥有事需要帮忙,请尽管派人前去飘渺庄告之天儿一声,天儿必定全力相助,流清哥哥救了天儿一命,当做纪念也好,还望流清哥哥不要拒绝。”少年说的认真,眼神期盼。

    百里流清也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只得收下,心底也闪过一道讶然,纵然自己猜到这顾晓天身份不凡,也未联想到与飘渺庄有关。

    飘渺庄是江湖上与自己的无水阁,逍遥侯的风月楼并列的一大组织。

    因其处事神秘低调,甚少在江湖上露面,所以对于飘渺庄的信息,连百里流清也掌握的不多。

    “天儿,要回去了!”顾晓天垂头丧气的朝远处看了眼,自己逃出来些日子,终于还是被找到了,再想陪百里流清前去东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对少年露出可爱的笑容,“有时间话,流清哥哥记得去飘渺庄做客。”

    “一定。”

    马车中看着自家公子收下顾晓天的玉佩,小豆腐是一百万个不乐意,才不过十天而已,这顾晓天就一口一个哥哥的叫自家公子,真让人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