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去都绕到一起了。她在他莫名眼神中脱力地以手遮面,忽然没有了半分挣扎的力气。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纷乱无解的一切,心好乱,所以……能不能容她再任性一回?

    和前几天一样的车,一样的人,她却再也分不出半分心绪来羞涩或慌张。背脊一触到柔和椅背,这些天积累的倦意便重重袭来,她闭上眼,陷入一片混沌……

    卫庭贤熟门熟路地驶入大学区,刚想问她要不要吃东西,一转头,却发现她早已沉沉入眠。白皙丰润的脸上没有了一贯的神采飞扬,只余眼底淡淡青色晕染,眉心微蹙,似乎很是疲惫。

    轻轻将车靠边,熄火,他顿了顿,忽然想要抽支烟。

    田如蜜自迷茫中逐渐醒来,静止的感觉和昏暗的光线让她瞬间产生了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身边空下来的座位更是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她赶紧揉揉眼望出去,终于在望见窗外那明灭依稀的红色火光时,定下心来。

    卫庭贤默默抽完一支烟,隔窗望了她一眼,并没有太多表情。他拉开门:“醒了?要不要吃东西?”

    她赶紧摇头,肚子里发出的那声“咕噜”却不失时机地出卖了她,让她尴尬到嘴角抽搐,不觉垂下头去。

    他没再说什么,关上门就走远了。她下意识想追过去叫他别麻烦了,却不敢把他的车就这么留在这里,等她纠结地权衡完毕,他早已不见踪影。

    为什么总是这样……她挫败地以手掩面,噗噗心跳声在空下来的车内显得尤为清晰——不是说好了要离他远点么?为什么现在又……忍不住靠近?

    不可能的……你和他不可能的啊!田爷你要清醒点,再说现在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吗?!她用力拧了把自己的大腿,醒醒!快醒醒!

    他其实没去多久,时间却被她的胡思乱想拉得分外冗长难熬,以至于他打开车门的声响把她吓了一跳——

    “老李收摊了,”随着他进入车内的,除了微凉空气外还有一阵极富刺激性的香味:“买了‘小天鹅’的麻辣烫,你吃么?”

    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大蒜和油泼辣子充满攻击性的辛香,被温润厚实的麻油和花生酱轻轻安抚覆盖,味蕾和大脑瞬间被唤醒!她整个人忽然活过来,整张脸满是掩不住的欣喜:“麻辣烫!我最喜欢吃了!”

    她赶紧拆开包装,一阵悉嗦后,美食终于□裸地暴露于空气中,她赶紧接过其中一盒,铺排得满满的好料让她感动到几乎垂泪!连筷子都等不及磨便叉了颗贡丸送进嘴里,立刻被烫到嗷嗷叫——

    他不动声色地端上咖啡:“小心烫。”

    她跺着脚灌下一大口温热的咖啡,整张脸皱在一起囫囵着吞下去!然后心有余悸地吐着舌头:“呼……呼……”

    “烫死我了……”她抬头却恰好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底,顿时呼吸一窒,脸孔无法抑制地热气蒸腾。

    “不用急,”他姿态优雅地掀开盒盖:“没人和你抢。”

    她这种一碗廉价美食便能解脱所有忧伤疲惫的体质,他何其羡慕。

    原本泛着淡淡幽香的车内,此刻却完全被食物刺激而彪悍的气味盈满。田如蜜吭哧吭哧地埋头奋战,不时还看看他的碗里是不是有自己没有的好料——

    “给你吃个蛋!”她大方地把自己的鹌鹑蛋拨到他碗里,却骤然发现他有她没有的包心鱼丸,立刻眼明手快地叉走,嘴里还嘟囔着:“大不了再给你个午餐肉好了,我这人最公平了……”

    她忙碌地在两只碗间频繁“运输”,却因为半天没听到他的声音而讶异抬头——这车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人又是面对面,这一抬头,她才发现彼此的距离竟是如此近,近到她几乎被他深邃黯黑的眸子吸进去——

    “你……”他忽然开口:“脸上……”

    “……诶?”她已经完全呆了,只看见他嘴唇翕动,却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直到一张纸巾忽然遮住她的视线——

    “拿好,自己擦。”

    她像被催眠般伸手接过纸巾,条件反射地抹嘴。

    “右边。”

    无法用条件反射来区分左右的她这才忽然惊醒,往右边脸颊一擦,果然粘着酱汁。

    丢死人了q_q!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她都状况频出?难道连老天都在暗示她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挫死了挫死了……

    “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好吃了……嘿嘿……”她赶紧擦掉脸上的酱汁,还用力蹭了几下,确保万无一失。

    “确实好吃,最难得是和从前一样。”他望着这碗平凡美食,忽然百感交集。

    “是啊,和六七年前味道完全一样,”她也不吝称赞,却猛地发现一个重要问题:“……你怎么知道?你以前吃过?”

    他淡淡瞥她一眼:“我毕业于x大。”

    他果然是名校出身!不像她,明明住在附近都读不上……她的仰慕之情顿时如同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嗷呜~~~

    “x大可是好学校啊!”她向往地啃着筷子,眼神忽然转为迷惑:“不过,我还以为有钱人家的公子不吃路边摊呢……”

    “你说得没错,他们确实不吃。”

    “……诶?”

    “田如蜜,”他抬头直视她:“谁和你说我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呃……”

    “有钱人家的公子……”他轻轻哼了声,脸上浮现出淡淡嘲讽笑意:“怎么可能被人甩?”

    他的表情让她心口一缩,陌生心悸忽而袭来,她惶恐地低下头去:“对不起……”

    难道苏遥就是因为肖定邦才甩了他?这……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他姿态如常地把注意力放回食物,似乎并不介意:“在一个穷得大学都念不起的穷小子和财力雄厚的大老板之间,她的选择很正常,我也没什么好想不开的。”

    果然是这样。她垂眸看了看碗里残余的美食,忽然间竟没了食欲。

    饭毕,他默默收拾了残羹剩饭去扔,回来后却不立刻开车,只是默默坐着。

    一阵沉默。

    “创业……会不会很辛苦?”她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给了一个“嗯。”

    虽然他根本没说什么,她却从这漫长等待中,读到了很多。

    天生幸运儿原本就凤毛麟角。远胜他人十数倍的财力和成功,自然也要用十数倍的辛勤和努力去换取,他的这些年必然不是那么好过。即使是现在,他依旧要面对严酷而残忍的商业激战,所承受的压力之大,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她踌躇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为什么拒绝她的帮助?”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久到她几乎疑心自己说错话激怒了他,正忐忑着,他却忽然开口——

    “如果是你,你会接受么?”

    她依言默默想象了一下,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多蠢,只得噤声。

    怎么办?他既不是肖氏的对手,也不愿接受苏遥的帮助,虽然她对商业上的事并无概念,却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输定了。

    ……一个忽如其来的念头令她霎时心惊,手心忽然攥紧了衣摆——可下一秒她就怒斥自己简直疯了!假如苏遥对他的抛弃令他难以释怀,那肖定邦呢?他对她们母女俩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难道她就能咽得下?!

    不行,绝对不行!要让她叫肖定邦一声“爸”,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不用担心,管理阶层的博弈一般不会影响到员工的工作,你不会失业。”他却不知她的挣扎,语气依旧淡而平稳,似乎确实没什么大事。

    “我又不是担心这个,我——”她忽然惊觉失言,赶紧闭嘴,为他未知的反应而惊惶不已。

    他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车里的空气几乎凝结,他才再次开口——

    “田如蜜,你是不是喜欢我?”

    ☆、【十九】逼上梁山

    “田如蜜,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抬头,呆了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双手环胸静静观望,似乎在耐心等她笑完。

    “你……哈哈……你这人真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她夸张地捧着肚子:“好啦你是长得有点帅,也有钱,不过你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觉得谁都喜欢你吧?哈哈哈……”

    他不怒也不笑,姿态依旧,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那就好。”

    说着,他垂眸发动引擎,再次驶上归途。

    他不知道的是,“那就好”这短短的三个字,是如何在一路上啃噬着田爷原本就低到尘埃里的心,让她几乎挂不住那假装无所谓的笑容。

    奇迹当然不会发生,可虽是明知的结果,她还是难受得眼眶阵阵发热,只能借口吃饱了有点热,打开窗任冷风呼啸着敲击她的脸,把身体里多余的液体吹凉,吹干。

    由于没有拒绝那杯咖啡,咖啡因终于在午夜彰显威力,直到凌晨四点,她还是睡意全无。

    是该梦醒了,可睡不着的她,又该如何醒来呢?

    翌日,由于整夜未眠,脑袋里又充满了乱哄哄的是非,田如蜜成功地迟到了。

    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公司时,同事们诡异的表情和姿态却让她顿生疑窦——一大早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聊天的盛况太过惊人,而他们脸上整齐划一的焦虑更是让她瞬间被传染——这是怎么了?

    她只能拉了财务部的饭搭子谷子打听:“什么情况?”

    “不知道,”谷子也是一脸忧心忡忡:“一大早肖氏集团的肖总就来者不善地出现,现在进办公室已经快半个小时了。teresa五分钟前假借有重要文件去打探过一次,结果吓得逃出来,说里头剑拔弩张的,吓人得很!你说我们公司会不会被肖氏兼并?我们会不会集体失业?!”

    田如蜜心头一惊,原本以为还有些时间,却没想到肖定邦行事风格如此犀利,直接就采用了压倒式……

    她一时六神无主,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