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麻利地挑完粽子准备付钱,苏遥却柔柔出声:“你是打算和他一起吃么?”

    田如蜜愣了愣,随即诚实地点点头。

    “那……”苏遥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她手里的粽子:“嗯……没什么,你买吧。”

    她的表情分明就是“有什么”,于是田如蜜追问:“怎么了?有话你就说呗。”

    苏遥露出为难地神色来,沉吟半晌:“你不知道……他不喜欢吃肉粽的么?”

    啥?田如蜜立刻傻了眼,只能下意识问道:“……那他喜欢吃什么?”

    “白米粽。”苏遥伸出纤纤玉手从旁边挑来一只碧绿生青的白米粽,浅浅一笑:“蘸白糖吃,他最喜欢。”

    田如蜜无意识地咬了咬唇,怔了怔,还是从善如流地拿了两个白米粽进去:“……老板,一起算吧。”

    “呃,不好意思,”苏遥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我不是故意的,就只是一时——”

    “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田如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把那些正叫嚣涌动着的酸意和无奈用力吞下。

    傍晚时分,当粽子在蒸锅里逐渐飘出粽叶香气时,卫庭贤回来了。田如蜜对他微微一笑:“算得真好,正赶上吃饭。”

    她明媚的笑容让他愣了愣,一整天的疲惫和劳累似乎瞬间烟消云散,鼻端传来人间烟火的芬芳,感觉竟是如此温暖。

    ☆、【四十二】田姿姿怀孕了!

    他洗手换衣入座,她已经把粽子剥好盛在盘中,她那盘颜色红亮,肥瘦相间的火腿肉正胀鼓鼓地嵌在里头,飘来荤腥的诱香;而他面前的两只绵白软糯的白米粽,则是晶莹剔透的没有一丝瑕疵,闪着诱人的光泽。配上旁边的一小碟白糖,着实让人食指大动。

    他心情愉快地执起筷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闻言她眼神忽然黯了黯,垂下眸去:“……苏遥告诉我的。”

    他动作忽然顿了顿,不觉抬头去看她的表情;但她埋头似乎吃得很急,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他夹起一个粽角蘸了白糖入口,那清淡纯粹的滋味忽然敲开了回忆之门——那时他不过12岁,那年端午母亲特意买了粽子回来,但以当时家里的情况,也只买得起最简单最便宜的白米粽。一开始他心中惦念着肉粽的咸香流油,却又不忍伤了母亲的心,便沉默着吃了。可没想到一年年下来倒也逐渐习惯,甚至还从寡淡中吃出了几分清新滋味。之后再逢端午,即使早已吃得起肉粽,他也还是会选择白米粽。苏遥见过一次,没想到她记住了。

    一想到苏遥,他忽然心念一动——她……今天见过苏遥了?

    她的沉默让他忽然有隐隐不安,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你那个,好吃吗?”

    她从盘中茫然抬起头:“啊?哦,挺好的,你要尝尝吗?”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的荒谬,赶紧补充:“噢噢你不吃的,我差点忘了。”

    “好。”

    “啊?”她一脸茫然。

    “我说我要尝尝,”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看她半天没反应,干脆直接下手把两人的盘子调换:“你也可以尝尝我的。”

    田如蜜一头雾水地望着面前的白米粽,又抬头看他,然后惊悚地发现他正夹了连肉带糯米的一满筷子往嘴里送,并且神色自然,没有任何勉强的意味——什么情况?

    “嗯,”他颇感惊艳地望了望盘中美食:“这个不错,我和你换。”

    “我和你换。”这句既不是疑问也不是请求,而是祈使句!她目瞪口呆地看他三口两口就津津有味地解决掉了她吃剩的那只,呆了一会儿,只能认命地开始尝试眼前这盘一清二白,看起来很减肥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她居然觉得……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于是她狠狠夹了一大筷子粽米,蘸了满满的白糖送进嘴里——哟!咯嘣咯嘣地吃起来还挺带劲儿,而厚实的甜裹住软糯粽米的感觉居然很不错,于是她一扫心中阴霾,愉快地大嚼起来。

    卫庭贤迅速解决掉两只粽子,抬头正要收碗,看见她的那一刻却蓦地眼神滞留——

    哎哟,吃粽子方便倒是方便,就是太黏了。田如蜜把那双沾满了粽米的筷子放在嘴里吮了半天,可顽强的粽米就是不下来;她又试着用舌头舔,也未能完全成功,最后只好舌头牙齿齐上阵,上上下下地抽拉了好几回,才终于把筷子吮得干干净净。

    她满意地放下筷子,抬头却猛然看见他接近灵魂出窍的表情,不觉心里有点毛毛的:“……你,你看什么?”

    “……没什么。”他一开口声音竟是哑的,又把她吓了跳,他迅速起身步向自己的房间,急得她在后面大喊:“哎哎你还没洗手啊!”

    没反应,好奇怪。她无奈地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起身去洗碗。

    卫庭贤在自己房间里冷静了好半天,才终于把那接近沸腾的血液晾回常温,并把那些罪恶的念头和画面逐出脑海……他整了整衣领,姿态淡然地步出房间,开始在客厅处理带回来的公务;田如蜜则早早洗了澡,正蹲在那里洗一些贴身衣物——家里明明有洗衣机,但这事和她怎么说都没用,她就是坚决认为洗衣机费水又洗不干净,时间长了,他也就懒得再说了。

    他抬头看看她,低下头,又忍不住再次抬头。几次之后才终于故作无意地开口——

    “对了,石头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除了你知道的那次,就没有了啊。”

    “哦。”他顿了顿:“以后少和他出去。”

    “……为什么?”她顿时诧异不已。

    “没为什么。”他拒绝解释,她却不依不饶:“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啊,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就因为是,所以才让你离他远点。”

    她一听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难道他觉得迟早要离婚,所以不希望她和自己的朋友圈扯上关系,免得以后尴尬?

    这样一想,心情忽然低落起来。

    他本来不想解释,可她那张失落的脸却让他无法不管不顾,只能再度开口——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她认真想了一会儿:“热情,有正义感,开朗,总之是个好人!”

    他无声叹气——这家伙还真是条变色龙,居然有本事让她做出完全相反的判断,功力果然深不可测。

    那这是不是说明……石暮尘确实有心要得到她?

    这个念头让他眉头忽然一蹙,她却完全没注意地继续:“不过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他好神秘,我听你说过他在一家画廊工作,可是他开的车比你的都好诶……我就纳闷了,工薪阶层可以达到这种水平么?”

    “你倒还不是太笨。”

    她挠挠头,对他这话的重点还是有点不太能理解,但看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便也不再追问,低头继续洗衣服去了。

    两人又各自忙了一阵,他原本想定定心心地做事,视线却总忍不住朝她那儿飘……这一次却恰好看见她正俯身端起份量惊人的一大盆水——那一瞬间,她原本并不宽大的领口整个垂下,白嫩的胸脯的暴露程度用若隐若现都已不足以形容——他顿时眼色一黯,全身的血液又火速向身下某处涌过去,简直拉也拉不回来——

    之前看邱子寅他们这么热衷于声色,他还一直觉得费解,可现在的他……几乎就是个□狂!这是怎么了?他努力告诉自己要冷静——虽然即时放倒她应该不难,但他实在不想因为冲动而把事情弄得更乱,他还需要时间去思考,去决定……

    “喝啊!”她象征性地吼了一声,居然把那一大盆水整个拎了起来!她一路小碎步地奔向盥洗室,然后盥洗室便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他无奈地深吸口气,这是她另一件讲也讲不听的事——非要用洗衣服的水冲马桶,并美其名曰环保又节约。

    她欢快地步出盥洗室,为自己又一次合理利用了水资源而心情大好。经过他身边时又忍不住偷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过……真的好帅啊……3

    谁知道她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他却忽然站起,匆匆扔下一句“我去洗澡。”就径直回房了。害得她还以为自己偷看被抓包,吓得要死!

    呼,算了,癞蛤蟆不要想吃天鹅肉啊,连看都不要看啊田爷!

    第二天晚上,两人吃饱晚饭正各忙各的,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却蓦地响起——居然是田姿姿?

    门一打开,田姿姿就泪流满面地扑到田如蜜怀里:“姐!姐我该怎么办姐……”

    田如蜜被吓了一跳,连忙夹着她往沙发上带:“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田姿姿抽抽搭搭地掩面:“姐,我……我怀孕了……”

    “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田姿姿已然泣不成声:“歆伟说他还年轻,工作也还没稳定,根本就不知道拿什么娶我……”

    “那他什么意思?”田如蜜顿时气冲天灵盖:“他不想负责?妈的,老子找他去!”

    说着她就一跃而起,却被田姿姿一把抓住:“不是……不是这样,他说可以先开结婚证,但是婚宴要晚点才能办,而孩子……孩子……不能留……”

    “都结婚了孩子为什么不能留?!”田如蜜像听到外星语一样震惊。

    “他说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做……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不如先……等晚点他的事业有了基础,再……”

    “放他娘的狗屁!”田如蜜彻底爆发了,不顾田姿姿的阻拦直接就要往外走,却被卫庭贤一言不发地拦住。他用不容辩驳的眼神把她逼回沙发,同时默默递了纸巾给田姿姿。田姿姿一看见他不觉悲从中来,哭得更是伤心:“你说姐夫多好?你有了就娶,一句废话也没有!我为什么却这么命苦,偏偏遇上这么个软脚虾……呜呜呜呜呜……”

    闻言卫庭贤不自在地别过头去。田如蜜也被这话扎得心头一紧,忍不住暗暗苦笑——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真是没说错,田姿姿羡慕她,可她哪里知道……田姿姿和顾歆伟好歹是两情相悦,哪像她……

    她赶紧制止自己这不和适宜的自怜,尝试寻找解决方案:“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