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顿时让田如蜜更有把握了——原来完美的苏遥也是会露出马脚的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假如她真的能争取到卫庭贤的心,那她还跑来和自己说这么一大堆干什么?但这么简单的道理放到从前她一定领悟不了。于是忽然觉得,原来只要消除了自卑心,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你一直在说责任,我就不明白了,他对我到底有什么责任呢?”田如蜜无辜地望着她。

    “呃……”苏遥差点被她问住了,愣了一会儿才答上来:“可能他觉得……你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孩子……被他害得……”

    “这样啊……”田如蜜歪着头想了想:“可是夫妻之间做些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我没有怪过他啊。”

    “你是说你们……?”苏遥再次噎住——邱子寅那家伙不是说他们是假结婚吗?怎么会这样?

    田如蜜这下真的不好意思了,她尴尬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一天到晚都很急的样子……他以前也是这样吗?”

    问完她立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田如蜜你这张嘴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想听这个答案吗?你确定?啊啊啊啊啊疯了要!

    苏遥简直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只能直接忽略这个她根本回答不了的问题,并且在心底暗暗吼了句“田如蜜算你狠!”——从前一直以为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难道是她轻敌了吗?!看来一定要使出杀手锏了!

    于是她定了定神,再次发动攻击:“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这样单纯乐天的性格,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吧。”

    田如蜜果然上钩:“……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苏遥酝酿了一会儿:“肖氏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我知道是不太好……但我们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

    “想办法?解决?”苏遥无奈地摇摇头:“想什么办法?怎么解决?根据我了解你连董秘办公事的大门都没迈出过一步,你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田如蜜被她说得有些气馁,但还是鼓起勇气应对:“我是不太清楚,但卫庭贤一直在努力,我也努力在画图稿……”

    “天啊!”苏遥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你真是好命到让人嫉妒你知不知道?肖氏的大部分资金现在都困在房地产里,而且当时你爸黑心地动用了透支贷款,所以现在的亏空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填上的,光是这两个月的欠付账款就一千多万,卫庭贤拿什么去填的你知道吗?都是他自己的钱!”

    田如蜜觉得心口似乎被狠狠戳了一下!但她完全无力反驳,只得气馁地低下头。

    “最重要是——”苏遥眼见起了效果,立刻趁胜追击:“你以为他的钱是哪里来的?做过生意的都知道,大部分的资金都是一直在流通的,哪个企业家都不可能轻易拿出相当于公司市值50%的现金!你有没有想过他的钱到底是哪来的?!”

    田如蜜狠狠一震,难以言喻的不安忽然牢牢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害怕到几乎不敢去听那个答案——

    可惜苏遥完全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我来告诉你,那都是抵押贷款!他把所有的房产甚至厂房都一并抵押给了银行,这才换来你现在悠哉悠哉地坐在这里吃牛肉面的安定生活!”

    像是被武林高手的内力震伤,田如蜜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口疼得像被绞肉机生生搅着!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般颗泪水——她多希望这是苏遥的另一次挑拨伎俩,可根据她的神情,以及自己对卫庭贤的了解,这话……恐怕是真的。

    怎么办?她呼吸不觉急促起来,她要害死他了!她要害他把辛辛苦苦白手起家打下的基业全部毁掉了!怎么办?她怎么可以这么坏?他背负了这么可怕的压力,她怎么可以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还天真地觉得一切都会好的,她是白痴吗!?

    “你到底有没有概念?肖氏的规模起码是[]的五倍!而他却脑子发热地以为企业联动的策略可以挽救肖氏?这到底是谁给他的信心抑或是压力?这根本无异于开辆q|q去拖集卡,你懂吗?”

    田如蜜已然被这组合式的攻击打击到完全没了主意,她语无伦次地开口:“那……所以……肖氏,还有[]……”

    “肖氏肯定是没救了。”苏遥胜券在握地舒展了身体:“至于要不要让[]一起陪葬,决定权在你。”

    说完,她立刻背起时髦的背包:“我就说到这里,你自己想想吧。”

    ☆、【七十】二咸挨揍了嘤嘤嘤……

    当田如蜜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时,卫庭贤刚刚回来,他似乎被客户灌得有点晕,正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从酡红的脸色看得出确实喝了不少。她默默绞了根热毛巾轻轻帮他敷在额头上,他却忽然睁开眼,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搞定了,虽然被压了20%的价,但总算是做成了笔生意,资金可以回流了,大家也会更有信心一点。”

    她勉强绽开笑颜,手指细细描绘着他的眉毛和鼻梁:“……你好厉害。”

    他伸手触摸她滑嫩的面颊,俊美的脸上笑意醉人:“我更希望你能在我做另一件事的时候说这句话。”

    她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换做从前她一定会害羞地跑掉,此刻却只是静静看着他:“对,你做什么都很厉害。”

    他笑着闭上眼:“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她低下|身子,把脸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就是……有点累了……”

    “嗯,那就不要那么拼命地画了。”他揽住她的肩:“明天我要出去一次,你自己在这里好好看书画稿,不要东奔西跑,知道么?”

    “你要去哪里?”

    他掂量了一下,觉得这么大的事不能再彻底瞒着她了,于是轻描淡写:“我仔细想了想,j城的那家厂还是先关了吧,等资金回炉的问题解决以后再开也没关系,你别担心。”

    她顿了顿,蓦地坐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你去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乡下地方什么都不方便,你去干什么。”

    “我也是肖氏的一员,我必须去。”

    她神色如此决然,几乎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田如蜜了。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出言安抚:“真的别去了,我会回来陪你吃晚饭的——”

    “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坐车去。”

    他惊讶地望着她,半晌——“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样不合理吗?这是我爸的公司,现在却是你一个人顶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地过着安稳日子……怎么可以这样?”

    他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来——

    “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要向我保证,到时一切听我的。”

    翌日

    j城是距离s城仅两小时车程的一个小城镇,卫庭贤和田如蜜一大早便驱车赶往了目的地。她一路望着窗外发呆,时值入冬,窗外的田野里一片萧瑟,就像她的心情一样茫然失措——肖氏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看来问题真的很难解决吧……

    “在想什么?”眼看已经到了厂门口,卫庭贤缓缓把车靠边停下,然后极亲昵地搔了搔她的下巴:“怎么这种表情?我不是说了没事的么,到时重新开厂再带你一起来。”

    他的神情温暖而和煦,似乎真的一切安好,她出神地望了一会儿,眼角余光忽然感觉到一丝阴影的压近,一回头,竟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正在缓缓迫近,目测足有上百人!她忽然感到一丝寒意,赶紧示意他回头:“这是……什么情况?”

    他闻声转头,脸上的笑容倏忽凝住。定了定神,他勉强挤出笑容来拍拍她的手背:“没事,可能是厂长带工人出来集体欢迎我们。我先下去谈事情,你在车里别下来。”

    欢迎?她皱眉望向这群人,他们的表情……实在是不像欢迎啊……

    “可……”

    卫庭贤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然下车,他不动声色地锁了车门,然后步伐从容地走向那群来势汹汹的人——

    “你好,”他毫不胆怯地直视那个位于队列前端中央的中年男子,友好地伸出手:“鄙人卫庭贤,您就是吴厂长吧,幸会。”

    中年男子寒冬腊月地居然只穿了件略显脏污的白色汗衫,肌肉在绷紧的衣料下并不友好地贲起,嘴角叼着的烟卷散发出浓重而刺鼻的烟味,探究的眼神更是写满了不羁和放肆。他沉默地注视了卫庭贤一会儿,对他伸着的手则始终忽视着,只是傲慢地微微抬起下巴:“吴同。”

    这群人显然来者不善,卫庭贤已经隐约察觉到关厂的消息可能提早走漏了风声。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淡然:“吴厂长,我们可否去你的办公室聊聊?”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吴同用下巴指指身后的一众男男女女:“都是我的兄弟,没什么听不得的。”

    卫庭贤当然不会傻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关厂的事,他本意是想先把这个据说号召力很强的吴厂长搞定,无论是利诱还是给他更好的岗位都没问题,只要他能保证这一厂百多号人的平稳过渡,但此刻……情况似乎和他想的有所出入。

    “怎么?不敢说?那我替你说。听说你是来关厂的?”

    吴同身后的人骤然骚动起来,卫庭贤心底暗叫不好!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吴厂长,关于公司营运方面的政策和宣导,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详细聊聊吧。”

    “聊个屁!”吴同忽然把烟卷往地上一砸!“你他妈的就明说是不是要关厂!我最恨你这种一肚子坏水嘴上还爱打转儿的小白脸!”

    “对!说!说清楚!”身后的“暴民”再次骚动起来,却因为吴同一个噤声的手势而集体闭嘴,他似乎对自己的号召力十分满意,眼神再次充满优越感地落向卫庭贤:“说吧。”

    此时,距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的田如蜜在车里坐立不安,总觉得那边的情况看起来有几分剑拔弩张,却又完全听不见详情。情急之下她打算下车去看个究竟,却发现车门被锁得严严实实,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失手,细想之下,巨大恐惧感立刻油然而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卫庭贤叹了口气,抬眼直视对方:“你可能也知道肖氏目前的状况不容乐观,为了确保肖氏的正常运营,我不得不代表公司前来关厂。但我答应大家这只是临时的无奈之举,等肖氏度过这一关,一定会重新开厂,确保各位的工作。”

    “哈哈哈哈……”吴同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笑话!你当我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