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其实心里已经“天翻地覆”——这个凡事只想到计划自己的大小姐,因为上辈子就是九月的时候来的英国,所以她原本也是准备九月就过来的,学校自己都已经申请好了,她只是谁也没告诉,现在看见许可这样,她更不敢说了。

    来了,还不是和他一个学校,他大概会气到一辈子都不再理她了吧。

    可,那个申请的学校,本身就只是个幌子罢了。她明年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宋婉婉难得的——纠结了。

    许可看她傻子样的站在那里,锁着眉头,并没有去安慰她,他径直走到沙发那里,拿起一本杂志,翻了起来。

    许久,宋婉婉咬着下唇,犹犹豫豫的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九月就过

    来好吗?”她可以退一步,和他上同一所学校。

    许可低着头,盯着手上的杂志,还是没有说话,宋婉婉继续小心翼翼的说道:“现在申请学校也来不及了。”

    他抬头看向她,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你想来就有办法。”

    噢,原来他想她现在就过来呀!

    宋婉婉又默了,——对于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她从不会轻易答应。

    她那计划书上还有一件事没完成呢,提前过来,是会打乱她的计划的。

    难道让她去和她弟说:“你姐我要观察自己的‘恋爱对象’,所以还需要半年时间。”

    别逗了。宋婉婉又不是真傻子。

    取舍,人生总是在不停的选择,本身就是一个取舍的过程,小到一顿午餐:选了西餐就是舍弃的其他一切的可能,大到学业,爱情,哪一样不是选择和取舍。

    宋婉婉的人生很少有需要她在鱼和熊掌只能挑一样的情况。能舍的从来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又怎么会舍得去放弃。

    这样浅显的一个道理,她何尝不明白。

    她看向自家弟弟,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那里,满是冰冷疏离,看她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一个人在国外,有多孤单,多寂寞,她比谁都清楚,他和夏寒不在一个城市,一个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的性格,又带着那么重的洁癖……

    因为他爸爸的关系,别人对他一向都是恭敬中夹杂着谄媚的,但是到了这里,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他,都是怎么过来的……

    他一向对她都很好,从没有不好过。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现在能对自己发脾气,这一年,他大概过的也不顺心吧。

    宋婉婉很少这样,全心全意去思考别人的事情,忽然觉得心里堵堵的,很难受,她心疼他。

    宋婉婉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原来错了!

    ☆、婉若初见

    许可的心思--

    每个人都希望能做一名成功人士。

    成功人士在不同时代,有不同时代的标准。

    普通人,有房有车,娶贤惠媳妇,嫁个好男人,或是更高要求:巨额存款,功成名就,社会地位显赫。

    在宋婉婉同学看来,做人的成功。

    先是可以做一个——不给别人找麻烦的人。

    当孩子时,努力学习,听老师话,就算老师说错了,记在心里,表面也需要恭敬。听父母话,不惹事,谈恋爱,结婚,生孩子,都要一步一步来,最好可以攒钱自己买房,不给父母填麻烦,不花父母的养老金,等当了父母,认真教育子女,不给社会添麻烦,教育不出来一个给人类做贡献的人,也不能养出一个祸害社会的。老了的时候,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给儿女添麻烦。

    道理,凉薄的可怕。可是却是事实。

    比如说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这个年纪,正是上有老,下有小。

    如果这时候,孩子不听话,在学校打架惹事,父母不给力,没事进个医院什么的,这个人白天顶着工作的压力,回家还要扛着父母子女的负担,那这一家,都别想过好日子了。

    如果孩子听话,父母又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这个人可以专心的搞工作,绝对,是另一种不同的情形。

    家人,某种意义上,也是伙伴关系。

    人,一辈子辛苦,不过是为了不断改善家人的生活,过上更高品质的日子罢了。

    无论处在哪个年龄,哪种身份,用这个公式来推断,都是一目了然。

    所以,宋婉婉一直都是独立的,尽量的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争取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种想法,日积月累,形成了她如今这样的“独立”。独立思考,独立计划,独立实行……

    如今,她这样一贯的独立作风,终于让她吃到了苦头……

    许可这样的行为,其实也算的上——不够独立,至少他在情感上不够独立。

    但宋婉婉很少用自我要求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她活的比别人多那么多年,等人家到了她的年纪,自然也会懂事明白,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许可这件事,宋婉婉以前一直没想过,就算他生气走了,一年不理他,她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现在,她看到了许可的“无助”,许可的“脆弱”,她深深的自责了。

    对自己来说,计划书里小小的一点改变而已,对许可来说,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扶持。

    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至于那个“疑似可恋爱对象”——就算了吧。 反正也不是她人生中绝对不可更改的东西。能被考虑到取舍的,就不会真的是舍不得。

    说白了,这根本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宋婉婉从来都是知错必改的性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立刻愿意去修正。

    但她之所以还在犹豫,当然是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她需要考量。

    作为一个喜欢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这件事,对于许可来说,大概就是她来或不来的问题,对于宋婉婉而言,却是在她的人生计划中要硬生生加进来一个人——这可不是小事。

    她以后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和他上一个学校,一定瞒不住他……

    宋婉婉抬头看向许可,他低着头,盯着手上的杂志,午后的房间,安静惬意,这个男孩

    离她只有几步之近,但她仿佛又见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他,

    那么冷,那么静,静的近乎冰冷。

    她猛然记起那一天,她第一次见他,她指着他说:“这就是我们家的可可。”

    ——这就是我们家的可可!

    那时候,当然带着大人刻意讨好小孩子的意思。但现在,显然,他真的当自己是一家人了。

    宋婉婉望着屋外的阳光,英国的天气总是这样,一时雨,一时晴,这样的天气,这个时候,本应该是好好睡个午觉,然后起来喝一餐正统的英式下午茶,看本好书,舒服安逸的混到五点,然后再找一个喜欢的餐厅去吃晚餐才对……

    宋婉婉十分可惜这样的好时光不能用来睡觉。

    罢了,罢了,总归他是自己的弟弟,又是自己先招惹的他,她就,迁就一下他好了。

    她磨到许可旁边,坐下来:“那我回去办退学。但是我等复活节之后再过来可以吗?”

    许可从进门后第一次认真看向她,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语气依然冰冷:“为什么要等到复活节?”

    宋婉婉小声的犹犹豫豫的说道:“我要学两个月的厨艺。”

    上辈子不会做饭,总是吃外面的东西,中餐味精多,西餐蔬菜少,她真吃怕了,虽然她已经折腾童佳和她练习了很多次,但她唯一的收获就是,一定,必须,找个老师好好学一学。

    许可闻言,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和善的表情:“我会做。”

    宋婉婉脸上涌上毫不掩饰的心疼,他连做饭都学会了,他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但是,他会做饭又关她什么事,但看着许可才有些好脸色给她,直觉如果这样说,他大概又会翻脸。

    “我想自己学,我……想自己偶尔能做点好吃的。”宋婉婉总算知道“婉转”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措辞虽然婉转,但是想法是绝对不可更改的。

    在宋婉婉的世界里,人——分为两种,自己人,外人。

    就像许可和唐晓,许可是自己人,唐晓是外人。

    想做的事情——也分为两种,可有可无的,还有,绝对不可更改的。对她认定无可更改的事情,无论她表现的多麽无所谓,但是她都会依然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计划书里,观察疑似恋爱对象是可有可无的;但,学会做饭,是自己一辈子都有用的,属于绝不可更改的。

    许可显然也很了解她这一点,看她说的“婉转”都是商量的语气,他却知道,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复活节在四月,现在已经一月,说白了,也就是三个月的事情,许可也不想真的惹急了她,那不是他的初衷。

    “那复活节假期的时候,我去接你。”英国学校复活节有三周的假期。

    宋婉婉点点头。他这是原谅她了吗?

    “可可,你不生气了吧?”她问他,单纯的像个认错的小孩子。他伸手抚上她的头发,算是“原谅”她了。

    宋婉婉看他终于对她有了“好脸”,心中一松。

    宋婉婉是一个行动派,计划现在有了变动,她立刻开始计划下一步,太多事情需要重新安排,她在心里细细的打算起来——

    “回去到底是请老师到家里来学,还是找个培训班去学,两个月的时间到底够不够,她原本是计划学九个月的,早知道应该早点学了,下次要记住,凡事还是要趁早的好。”——一边计划还一边总结。

    “还有,学校那里也不能办退学,她还想参加高考呢,有毕业证到时候申请大学的时候方便,还有就是英国这边的学校,申请到哪里?许可大概是想和她一起上学的吧,可是

    她不想,也不能在外伦敦上学呀……哎呀,真的头疼了!”

    半天没人说话,许可转头看向她,那人——枕着沙发扶手,闭着眼睛,已经睡过去了。

    许可嘴角扬起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说睡就能睡。

    他专注的毫不掩饰的看向她,又伸手抚上她的头发,她的发丝,细细密密缠上他的指尖,绕在他的心上,许可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又有些快,这种感觉,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在缠着他。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这样,她就真的会没心没肺到还是扔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可能?!

    宋婉婉挪了挪,试图找个更舒服的位置,枕着沙发,当然不舒服。

    他知道她累了,从国内的家里离开,先要转机到香港,再转机飞将近十二个小时,才能到伦敦西斯罗机场,然后再开车几个小时到这里。几乎两天的时间。

    他看着她,犹豫了片刻,把左臂伸到她的颈下,右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她刚刚洗完澡,简单的穿着浅蓝色上下两件式的家居服。他轻轻一用力,她就到了他的怀里。

    抱着她轻轻的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她身上熟悉的,让他深深眷恋的那种香味,丝丝缕缕的包裹住他。他看着她,稍稍犹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走到衣橱那里,挑出一套棉质的睡衣……

    简单的洗了澡,许可脖子上搭着白色的浴巾,穿着睡衣从卫生间出来。

    大床上,某人睡的正香,他走过去看她,她睡的很沉,整张脸都红红的,静静的,轻轻的,呼吸几不可闻。他犹豫了一下,把浴巾扔在了沙发上,撩起被角,轻轻的躺在了她的身旁……

    她长大了……

    他细细的望着她的眉目,她的眼睛很漂亮,以至于别人都忽略了,她的睫毛又密又长。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眉,然后是她的眼睛,红红的脸颊……慢慢的,温柔的描画着,

    他望向她的唇,上次她拿着蛇果逗自己,一点一点的靠近……那感觉……

    手指轻移,他抚上她的唇,软软的,柔柔的。

    但这都不是她,或者说,她还是他心里的那个她,她纯粹,简单,心思纯净,透过她这张撩人的脸,才是让他日夜记挂的那个她。如果她不是这个长相,——就好了。

    他也不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