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哀婉凄凉的,郑辰谨知道,这些音符里刻画着许易扬失去光明的日日夜夜,黑暗无边而望不到头。

    再后来,郑辰谨几乎能将每一个小节对应到他们生命里的某一个时刻,准确无误,因为这些旋律不是写在谱上,而是刻在心里。

    郑辰谨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闭上眼,欣赏许易扬的琴声。

    再睁开眼时,他忽然觉得夜空中的星星都在随着音符舞蹈。

    一颗,两颗,三颗。或许第一次见到许易扬时,郑辰谨已经爱上了他的阳光与温柔。

    四颗,五颗,六颗。不然郑辰谨怎么会顶着全世界的反对去考穗大医学院。

    七颗,八颗,九颗。不然郑辰谨怎么会在散场的人潮里拥住他。

    十颗,十一颗,十二颗。不然郑辰谨怎么会对他说“我不想再让你疼了”。

    十三颗,十四颗,十五颗。不然郑辰谨怎么会在把论文摔在地上之后,又流着泪一张张地把它们捡起来。

    十六颗,十七颗,十八颗。郑辰谨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三十年了,他依然最爱许易扬的眼睛。

    十九颗,二十颗,二十一颗。终于,他重新拥有。

    - end

    第六十四章 番外

    这年除夕,郑辰谨和许易扬留在穗城,没有回深城吃年夜饭。

    今年,郑辰谨28岁,做了半年的博后,除夕夜,他要在医院值班。

    今年,许易扬29岁,他参加工作四年多,他给父母扯了个谎,说今晚团里有演出,也不回了,到大年初一再跟郑辰谨一块儿回去。

    除夕夜的眼科医院住院部里,郑辰谨换了几床的药,看了几篇文献,窗外的烟火就噼里啪啦地绽放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转身看向窗外,除夕的烟火,年年都如此绚烂。

    他忆起多年前,许易扬还在念高三时,他们一起回景村,坐在老家门外,看着窗外盛放的烟火。那时,他幼稚地闹着脾气,然后许易扬哄他说,伴郎和伴郎结婚。

    郑辰谨滑到背包旁,从里边掏出一个灰色绸面的小盒子,放在手心里摩挲。

    一会儿后,他将小盒子放回包里,拿出手机,给许易扬打电话。

    嘀声只想了一下就被接起,仿佛对面的人就守在电话机旁等着。

    “在干什么?”郑辰谨问。

    “等你回家。”对面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直接的话。

    “今天不回家,你给爸妈说了么?”

    “嗯,我说我今晚要演出。”

    郑辰谨觉得许易扬是被自己带坏了,明明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十足的三好学生,作文被张榜的那种,可现在他竟然敢对父母撒谎了。

    郑辰谨不禁勾起嘴角,心想,既然学坏了,那就坏得彻底些吧。

    “哪有演出?”郑辰谨问。

    “嗯?”对面显然没反应过来。

    “我要看。”

    “嗯?”

    “我回到家……”尽管办公室空无一人,但郑辰谨还是压低了声音,“要看见你穿着演出的白衬衣,架好琴,坐在床上等我。”

    许易扬很担心郑辰谨会被开除。

    医院这么神圣的地方,怎么能在电话里说那种流氓话?可是,许易扬忍不住在脑中想了一下郑辰谨穿着白大褂说出这番话的样子,心跳就不可抑制地加快。

    这是他们认识的第十四年,可是许易扬还是无时无刻不在为他的辰谨倾心。

    正如,他挂了电话之后,轻轻走到衣柜旁,摸到了那件白衬衣。

    郑辰谨特别喜欢他穿白衬衣,许易扬其实不太知道为什么。失明太久,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穿上白衬衣是什么模样,他甚至会担心自己变老、变丑。

    他摸着走到镜子面前,脱下睡衣,换上手中那件白衬衫。他的手贴在镜子上,他好希望自己能看见,看见郑辰谨见到穿着白衬衫的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神情。

    郑辰谨值的是小夜班,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

    他下班前最后绕到病房看了看熟睡的病人,然后跟护士站的值班护士道了新年快乐,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一路上,他一直反手护着他的背包,生怕里边的宝贝丢了。

    咔嚓。

    除夕夜的炮竹声震耳欲聋,可即使这样,有心人也依旧能听见爱人归家的声音。

    许易扬闻声站起身。

    于是,郑辰谨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衬衫,下边一丝/不挂的许易扬。

    屋内灯光昏暗,郑辰谨不知道是不是许易扬有意而为之。只拉了一层纱帘,窗外,五彩缤纷的烟火映在许易扬白/皙的皮肤上,犹如一些浓情在一个个瞬间爆裂开来。

    郑辰谨放下背包,忽略全世界的流光溢彩和锣鼓喧天里,朝许易扬走去。

    那是他是宁静的、温柔的、永恒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