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喽。”宋老头摸着下巴花白的胡子,笑阿呵道。

    季也低头轻笑两声,“确实,高寿了。”

    “到该死的年纪了啊。”宋老头感叹道。

    季也没有搭话。程文笑呵呵的上前一步,道:“老爷,该吃饭了,先吃饭吧,吃完再聊。”

    “是是,瞧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话也多,道长快吃吧。”说着,宋老头招呼季也赶紧吃饭。

    季也笑笑,拿起筷子,开始吃。结果没吃两口,就发现了宋老头的不对劲儿。

    他不动筷子。

    季也挑眉,“我见宋老爷都没动筷,可是不合胃口?”好似一点儿都没察觉自己把主家的话说出来的。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他家,他是主人呢。

    宋老头笑着摆手道:“不是,年纪大了,晚上不能多吃,不然睡不下。”

    季也挑了挑眉,“哦?是这样吗?”

    程文上前一步解释道:“道长不必在意,我家老爷一向如此。他年纪大了,大夫也说,不让他晚上多吃。老人家本来觉就少,要是吃的多了,就不好消化。容易难受。”

    季也轻嗤一声,“这样啊,能理解。”

    程文也不管他信不信。笑呵呵的退了回去。

    不过也确实,不管程文或者宋老头说出天仙来,季也也不会相信他们的,毕竟季也昨天刚进门第一步,就被算计了,如今怨气缠身全是拜他们所赐,季也若是还能再相信他们,那才是脑壳长了包脑子被驴踢了呢。

    程文估计也是知道这一点儿,所以随便儿编了个场面话,过得去就行了,不在乎季也信不信。

    一顿饭就这么在季也胡吃海塞里度过。反正一晚上,除了自己,季也没看见有谁暍过一口水的。

    等吃完饭,宋老头的头就一点一点的,好像困了在打盹儿,程文见状上前扶住宋老头,笑着道:“道长失礼了,我家老爷年纪打了,扛不住困,我先送他回去,您自便。”

    季也腹诽:年纪大这个借口怕是能用一辈子吧。太百搭了,用着哪儿都说得过去。

    面上倒是不显,点了点头,示意不在意。

    程文扶着宋老头,与另一个下人一同送宋老头离开。

    季也也吃的差不多了,拿起旁边儿的干帕子,擦了擦嘴巴,起身朝外走去。

    旁边儿一个下人见状跟在他身后,看那意思好像是要送他回去。

    季也撇了一眼,并不在意,背着手晃悠着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着走着,他发现了不对劲儿。他记得今天是初三吧?按理来说该是新月,只有个小月牙儿才对。但是这大晚上的,月光怎么那么亮?

    这么想着,季也抬头看了一眼,梢头挂着的确实是个莫约只有二指宽的新月,散着淡淡的幽光。

    但是院子里却出奇的亮。不用打灯笼,季也都能把脚下的路看的清楚。这亮度堪比满月了。

    整个宋宅都越发怪异了。季也心里沉甸甸的,但是面上却不显。脚步依旧不紧不慢,晃晃悠悠的。

    越走,那股子怪异更加明显。不对劲!

    正值盛夏,按理来说应该飞虫蛐蛐应该很多,结果整个院子里,别说虫鸣了,就连廊下燃着的灯都没一个飞虫。

    要知道,飞蛾扑火本就是本能。尤其在盛夏的晚上,那些细小的飞虫总是会在灯罩外飞来飞去的。

    但那么几道廊下,那么多盏灯,竟然没有一只飞虫!

    而且这么大个宅子,竟然没有一声虫鸣。

    好似整个宅子都是死宅一样,没有一丁点儿人气!想到这儿,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大晚上的,季也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深呼了一口气,季也强压下心里的惊惧,朝自己的院子走,边走,边跟身后的下人道:“别跟着我了,我自己知道路,自己回去就行了。”

    背后幽幽的传来一声‘是’的声音,“那奴才就退下了。”说完,季也就听到‘嗒嗒嗒’的声音。

    僵硬又迟钝,听着像是脚步声,但又不想是人的脚步声。因为人的脚步声没有这么僵硬。

    那声音渐渐远去,季也深呼一口气,还是没有回头,压下心里的情绪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关上门后,季也给自己灌了一杯冷水。

    虽然有记忆在先,但再怎么说,作为一个普通的正常人,他也没见识过这种灵异事情。虽然心里给自己暗示了很多,但事到临头,生理上还是忍不住的做出反应。

    又灌了一杯冷水之后,季也深呼吸着平复自己的心情。现在不能怕更不能乱,他还得去找楚雁和呢,不能死在这儿。

    渐渐的,心里的惊惧消散之后,季也坐在椅子上,仔细回想着老道士教给他的法术和符咒。从腰间掏出画好的符咒一一核对。没有差错之后,这才又揣回怀里。

    这座宅子一点儿都不想生人住的宅子。别说晚上了,就连白天,都没一丝的人气儿,所以季也不能靠听动静来辨别时辰。而这儿又是个小村子,更是没有打更人,所以只能靠自己估摸着时辰。

    季也细细回想着。重新整理思绪。几天前遇到了程文,从他面相看出了他的印堂发黑,似有霉运之相,以为只是寻常的倒霉,想着能赚几个钱,季也就将他拦下,并让他有需要到客栈找自己。

    原季也在客栈等了他几天后,程文一脸黑气的找到了季也,季也看出不对,但前面儿已经将话放出去了,骑虎难下之际,便想着过来看看,若是实在处理不了,再让程文另请高明。

    只是没想到刚踏进门的那一刻,颈间定住他神魂的云佩竟然断了。然后原主莫名其妙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之后......再醒来就是季也了。然后程文脸上的黑气莫名消失不见,季也脸上反而怨气笼罩。再然后宋老头身上竟然也带了冥虫!

    冥虫不上活人身,所以从看到冥虫的那一刻,季也就知道宋老头不是人!

    但他又有影子,不怕太阳。季也一时搞不清宋老头到底是什么了。

    宋老头身上的冥虫和季也看到自己脸上的冥虫是不一样的。

    季也是因为脸上被怨气笼罩,而冥虫是在那团怨气中游离的,季也身上的冥虫是和那怨气为一体的。怨气散去,冥虫便跟着怨气一同消失了。

    但宋老头的不一样。季也清楚的看到,在宋老头的而后,有一团由冥虫团起来凝结成的黑球,那是宋老头本身带着的冥虫。

    这说明宋老头不是从冥界出来的,就是被什么从冥界带出来的东西。

    至于是不是鬼混就不得而知了。

    深呼了一口气,季也甚至觉得这一宅子除了程文,估计都不是活人。

    而程文,估计也不能算个人。不然他怎么会有办法把他的怨气传给自己?

    季也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儿等着。等月上中天,季也觉得好像快要到子时了。

    深呼了一口气,将扑通扑通跳动的心压下去,季也掏出玉佩,仔细摩梭着玉中间那一点儿血红。那丝极淡的血腥再次绕上鼻尖儿,让季也有种心安的感觉。

    扑通扑通跳动的心也奇异的被安抚了下来。季也嘴角不自觉的挂起了一丝笑意,将玉佩放在嘴边儿吻了—下,重新塞回衣襟里。

    仰着头的季也没发现,玉佩中间的那个红点儿在他亲吻之后,好像红了一下。

    季也正要站起来再去看看时辰的时候,突然窗上映出个圆圆的东西,灯光的照射下,好像是个脑袋。

    但是脑袋下面儿又什么都没有,没有脖子,没有肩膀,好像就是个脑袋在半空中飞一样。

    季也心下暗暍一声:来了!

    屋里的灯骤然黑了,季也没着急去点,而是看着那个脑袋模样的东西目不转睛。

    由于屋里的灯暗了,而外面又很亮,所以季也从屋里看的更加清楚了,那确实是个脑袋!因为季也看清了五官!

    黝黑没有眼白的瞳孔,眼角还在往下滴血,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张黑洞洞的嘴,看不见牙,也没有舌头,下面没有脖子,玄乎的飞在半空中,就这么狰狞的盯着季也。

    饶是季也心里有所准备也吓了一条。紧紧抓着手中的符咒,只等这个脑袋进来。

    若是它敢进来,季也手里的皇符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飞过去。

    但是那个脑袋好像没有进来的打算,狰狞着,嘴巴在动,好像说着什么,可是他没有舌头没有牙齿,根本就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发出的声音也都是恐怖的鬼叫声。

    季也吞了口气,正要将手中的符咒扔出去,就在这时,门上突然出现一个血手印,拍在门框上,季也将目光转过去的时间,房门被什么大力拍开。

    季也瞬间全神戒备,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一凉,季也想也不想,就地一滚,但还是晚了,肩膀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季也一看,肩膀上似是被什么抓伤了一样,四道血淋淋的血沟出现,伤口边缘还散着黑气,一看就是阴物所致。

    季也晈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一巴掌拍在肩膀的伤患处。紧接着一股更加剧烈的刺痛再度袭来,季也只觉得眼前都发黑了。但是他顾不得处理伤口,因为伤的东西还没处理。

    季也一边扶着受伤的肩膀,一边戒备着,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一花,季也想也不想,手里的黄符就飞了出去。还没等季也看清楚有没有打中,就听见凄厉刺耳的鬼叫,连同黄符爆炸炸出来的火花一起在眼线展现。

    看来是打中了......这么想着季也后退了一步。

    但是不等他放松,背后再次传来撕裂的剧痛。季也的心猛地一沉,压根儿顾不得再躲闪,手里的黄符想也不想的拍了过去。

    但是却拍了个空。趁着这个机会,季也赶紧转身。只见在他背后不远处一个人影披头散发,四肢着地的在地上爬。

    他的头发将整个脸盖住,甚至耷拉到了地上,如同个扫把一样。由于头发盖住了脸,所以看不清男女,但是他的指甲特别长,泛黑,指尖绕着黑色的雾气,那是怨气!

    这他妈到底几个鬼东西!季也心里止不住的暗骂。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温热的鲜血从伤口流出,划过肌肤的触感。

    也正是在这种感觉的映衬下,肩膀和后背的痛苦更加剧烈。季也的身子都疼的不自觉的开始颤抖起来了。

    但是他不敢放松,死死的盯着那个鬼影。甚至在背后戒备,戒备着再有其他东西突然窜出来。

    一个鬼头,一只鬼手,一个鬼影。这特么才多长时间,就窜出来三个鬼东西!确定不是捅了鬼门关吗?!

    那个鬼影没给季也吐槽的机会,嘶吼着朝季也扑了过来。

    季也猛地晈牙,指尖翻转,手指缠绕,快速的掐出一个指玦。微微黄光在指尖闪烁,季也顾不得惊讶,迅速指向鬼影,嘴里暍道:“去!”

    一张虚化的符篆模样的东西自季也的指尖飞出,踏着虚空,飞速朝鬼影射去。

    但那鬼影也很是狡猾,就符篆快要打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则是在半丈之外了。

    季也心里骤然一沉,这个鬼影......不好对付!

    但再不好对付,季也都不得不对付。因为他还不想死。趁着这个机会,季也发现自己身上的怨气跟这个鬼影是没有关系的。

    鬼影身上虽然也带着浓重的怨气,但跟季也身上的怨气却不是同一脉的。所以这个鬼影不是他要找的为今之计,得先把这个鬼影给解决了。

    季也将黄符从怀里掏出,强忍着颤抖的手,深呼着气,平复着自己,正要跟再次朝鬼影扑过去的时候,不远处的那只鬼手竟然颤颤巍巍的再次飞了起来!

    季也瞬间一凛,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鬼手晃了两下,似是恢复了一样,那股煞气再度翻涌,飞在半空中,五根手指弯曲着,呈进攻姿势。

    季也心里暗暗叫糟。就在这时,窗口那颗脑袋也飞了起来,三个鬼物似是遥遥夹击,将季也围在中间!

    第03章 (骑狗的疯鬼王)

    季也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原本那股若有似无的阴冷好像都变得浓烈了许多。

    今晚怕是要栽在这儿了......季也的心里止不住的发凉。背后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的出。汗水划过背后的伤口,使得本就尖锐的刺痛更加的锐利。季也的浑身都在颤抖。

    脸上肉眼可见的汗水自额角滑落,掉进眼睛里,酸涩难忍。季也却不敢动一下去揉揉难受的眼睛。他整个身子都紧绷着,全身戒备着,手上的黄符都被他掌心的汗水打湿了。

    鬼手和鬼影都发出凄厉的鬼叫,徘徊在季也周围,不知是想恐吓季也,还是想要示威。

    季也牙关咬的死紧。他已经打定主意,若是谁敢第一个扑上来,他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它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