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漂亮的眉眼紧闭,从这一刻起顾之洲完全当自己就是个盲人。

    看不见看不见,说什么都看不见。

    而在他的面前, 一条长十二米有余,三个顾之洲才能联合抱住的黑色巨蟒,盘曲着硕大的躯体正屹立在顾之洲的正前方。

    亮黑色的鳞片随着巨蟒的呼吸起起伏伏,夜色透过窗帘将光辉洒了上去,如同给鳞片镀了一层凉薄的冷清,更显的那本来的体色,黑如深渊。

    琥珀色的眼眸如鬼火一般阴森恐怖,灼灼盯视着顾之洲,鼻息翕动间好似在闻着他的味道。

    傅翳化形了,本体上古巨蟒。

    体型巨大、鳞片成亮黑色、琥珀萃金蛇瞳,喜淫喜冷、冷血无情。

    猩红的蛇信不断的在口中吞吐,巨蟒缓缓俯身,似乎是怕惊到猎物一般,靠近着刚刚给予过他温暖的男妈妈,眸中有疑惑闪过,而更多的是独属于冷血动物的无情与贪婪。

    傅翳没有失去意识,他记得一切知道一切,相比之前在冬眠期里的一片混沌,反而化形才是唯一的解药,让他恢复理智的药。

    可是,化形虽然化出了他的本体解放了他的混沌,但同样也解放了属于兽类无法填补满足的欲望。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自己刚刚搂着的顾之洲,以及从他身上,汲取到的、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得到过的温暖。

    他还想要,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多!

    盘区的蛇尾慢慢的向顾之洲靠拢,他要把他卷起来、举起来、绑起来、藏起来,这是独属于他的温暖,任何人都别想和他共享。

    唰———唰———

    顾之洲闭着眼睛,听力被无限放大,他不知道自己面前是什么,但却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生铁在地上摩擦,像是钢筋在地上拖拽,比如刀剑,再比如刀枪。

    顾之洲:……傅家这是得罪什么人了么?还是仇家找上门了?

    可是…….不对啊,他们是反派啊,有哪个傻子会得罪反派啊!

    傅翳呢?他是不是已经被宰了?

    顾之洲说不上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呼吸都放紧了,但是有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如草木生根一般的根深蒂固。

    他不想傅翳出事,他是他们的爸爸,后爸也是爸!

    顾之洲顷刻睁开了眼睛。

    又在下一刻,闭上了…….

    啊啊啊啊啊———见鬼了见鬼了!

    他刚刚看见了什么?屏风上的大蟒蛇活了?!!

    怎么可能,一定是他看错了。

    都怪傅翳,卧室整的这么黑,当自己是黑山老妖吗!!

    顾之洲深呼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久,才强撑着再次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那条十二米长,三个自己才能抱住的巨大黑蟒。而此时黑色巨蟒已然到了他的眼前,琥珀萃金的两颗瞳仁里映满了他的影子,嘶嘶的猩红蛇信不断地从他的眼前扫过。

    阴风一阵接着一阵……

    “啊———救命啊———”

    在看清眼前确实是真得大蟒蛇后,顾之洲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喊着朝着傅翳卧室里面狂奔而去,大门已经被蟒蛇盘区,想要出傅翳卧室是不可能了,他只能往里跑。

    边跑边大声呼喊着傅翳的名字,妄图寻到他的踪影。

    “傅翳,傅翳!你在哪?快出来!”

    一路跑到了最里面,顾之洲都没有找到傅翳的身影,有一个非常不好的感觉从他的脑海中涌了出来。

    ———傅翳不会已经被大蛇吃了吧……

    顾之洲整个人都凉了。

    儿啊!

    是爸爸没能护你周全啊!连发烧都没好,就让大蟒蛇把你给吃了!

    顾之洲痛心疾首的摸上了傅翳刚刚睡过的大床,将被子褥子全都掀了起来,其上满是傅翳与自己身体的余温,可傅翳却真的不见了……

    与此同时,因为顾之洲的逃离,门口的蟒蛇仿佛更加的兴奋了,身上的鳞片一张一合,宛如密密麻麻的盾牌一般发出了阵阵击打声,周身灵活的在地上爬行着,横冲直闯的朝着顾之洲而来。

    眼看着大蟒蛇就要到了近前,顾之洲折返了身子,顺手从衣柜里取出来了一柄衣架,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混蛋!谁让你把傅翳吃了的,你把他给我吐出来!”

    顾之洲颤颤巍巍的站立着,注视着眼前大蛇灵活的躯体慢慢蠕|动,强撑着差点背过气去的恐惧感,一寸一寸的观察着巨蟒的身体,妄图从中看到傅翳的人形。

    可是观察了很久,吓得他腿都软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难道说…….傅翳已经被消化了!?

    完了,那岂不是死绝了?坟头的草都高三米了啊!

    儿啊———

    早知如此,爸爸就让你多抱会儿了啊——儿啊——

    大蟒蛇灼灼的盯视着顾之洲,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表情一会儿害怕一会儿悲戚,一会儿又愤愤不平,同时注意到给他温暖的男妈妈不知为何突然举起了衣架,像是防范着他仇视着他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

    傅翳不喜欢这样。

    他咧开嘴,朝着顾之洲轻声说道:“嘶———(过来!)”

    化成巨蟒的傅翳轻声的呢语,在顾之洲听起来就是一声滔天的怒吼。

    他眼睁睁的注视着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两条又长又利的獠牙。

    “…….”

    完了……这是要把他也吃了啊!

    混蛋玩意,吃了我儿子不算,还要吃老子?劳资和你拼了!

    顾之洲举着衣架,悍然向前迈了一步,不由分说的就冲着大蟒蛇的蛇头而去。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勇敢,面前可是他最惧怕的软体动物啊!

    除了父爱这个解释,还有什么合理的解释能阐述他现在的行为呢!

    傅翳诧异的注视着冲过来的少年,庞大的蛇头未曾移动分毫,因为在他的眼里那个衣架还不够给他剔牙的,而且他本来就想要顾之洲,而现在他已经向自己跑过来了。

    化成蛇的傅翳求之不得。

    他慢慢的屈伸起自己巨大的蛇尾,准备在顾之洲跑过来的一刻将他缠起来,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蛇尾与顾之洲温暖的身体充分接触。

    他喜欢这样,因为真得很温暖。巨蟒傅翳准备好了一切,所有黑鳞因为兴奋剧烈舒张,蛇身直立,无意识中口诞顺着大嘴滑落,蛇信舞得越来越欢腾。

    顾之洲已然冲到了他的面前,马上就好了,自己马上就能缠住他了!

    傅翳激动的想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顾之洲高举着晾衣架与他错身而过。

    巨蟒傅翳:“……”

    同时,耳边传来了顾之洲咆哮般的呐喊。

    “儿啊———傅翳啊——我儿啊———爸爸对不起你呀——爸爸一定会多给你烧纸的———你就安息吧————”

    被他称儿子的巨蟒傅翳:“……”

    顾之洲飞速逃离,他找准了巨蟒的盲点,如同虎口夺食一般从它庞大肥硕的身躯侧面挤了出去。

    干不过干不过,还是让傅拓野来吧!

    奶爸顾之洲非常识时务者为俊杰。

    巨蟒傅翳怔了两秒,滔天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准备好了一切,预判好了所有,偏偏没有预判顾之洲的预判。

    顾之洲居然敢耍他!

    小蛇蛇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他愤然扭头,盘区的蛇尾一瞬伸展,瞬间便缠住了顾之洲的脚踝。

    逃跑的少年只觉得脚腕一紧,下一刻他就已经摔在了地上,而在他的正前方恰好有一座茶几,他的额头刚巧不巧的磕了上去。

    嗷嗤,好痛!

    血腥味顺着少年的额角散了出来,流淌过他立体的颧骨,连浓密的睫毛上都沾了些血迹,腥红的血甚是堵眼,顾之洲感觉自己看不清了,擦了两把血才能勉强视物,而更严重的是他好痛,意识都在逐渐变得模糊,看来他这一摔真得是很重。

    浓烈的血气蔓延,顾之洲的意识逐渐在消散,他坚持着竖起耳朵听着身后巨蟒的动静,可是好半天他都没有听到。

    迷迷糊糊的向后看去,却见巨蟒仿佛怔在原地一般,一双琥珀萃金的瞳仁死死地盯着他。

    什么味道?为什么这么的香甜?

    化成巨蟒的傅翳愣在了原地,短暂的思索后,琥珀色的眼眸渐渐难以自控的开始充血,周身的鳞片都因为这股甜味,而剧烈的鼓动着,蛇尾开始无意识的扭|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兴奋。

    仿佛所有的意识都消散了,此时此刻在傅翳的眼中,只有眼前的猎物———顾之洲。

    下一刻,他猛地扑了上去。

    顾之洲又擦了一遍睫毛上的血迹,血不断地在往下流,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似得,而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刚睁开眼眸就看见眼前的巨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扑向了他。

    被血迹浸染的少年立即瞪大了眼睛,缩成了一团。

    而就在此时,身后突然轰得一声巨响,傅翳卧室的大门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开了。

    “嗷————”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从身后传来,婆娑中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一口咬住了巨蟒的七寸,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在屋内轰然炸开。

    在顾之洲失去意识的一刻,朦朦胧胧的视线里,他好像看见了一只通体漆黑的黑豹护在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顾之洲:儿啊———爸爸对不住你啊——儿啊——

    傅翳:…….

    第23章 猫片

    很冷, 很冷。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消退的顾之洲感觉自己好冷,这种冷不同于之前傅翳身上的冷,而是环境的冷。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嘛, 只知道自己的后脖颈隐隐有些痛, 但不是表皮破了的那种痛, 而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用尖利的獠牙叼住一般的刺痛。

    好像有什么猛兽在叼着他的后脖颈,不知道要带他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