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林子当时说的话:“挑食不好,这就跟生活一样,爱吃的,不爱吃的,好的,坏的,都要经历一下,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者……也没那么糟嘛。”

    直到现在方莳还记得,林葛辉含着碎香菇教训人的样子,不那么强势,带一点温良。

    想着想着眼泪就从眼角滑出来,方莳在枕头上擦干它们——生病的时候心理承受力也变差了,真讨厌。

    就这么红着眼睛又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中间醒来发现窗外的天是暗色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迷迷糊糊间方莳有点窃喜,又混过一天了呢,还是迷迷糊糊的,闻到鸡蛋羹的味道,他想可能自己在做梦——他经常会做这样的梦:如果梦到了食物,那一定是林子曾经做过的,如果食物端到了面前,那铁定,只要一张嘴,还没吃到,就醒了。

    这次也是一样吧。

    梦境里的男人端着小碗朝他走来,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围裙。方莳想,反正也是梦,一定是吃不到口的,不如好好看清他,也算捞回本。

    他努力的眯起眼,那人面孔却依然模糊不清。

    男人在床边坐下,浅金色的链子一闪而过,他把碗放到嘴边吹凉,然后把方莳扶起来,顺道又碰了碰他的额头,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话,便舀起一勺嫩黄的蛋羹送到对方嘴边。

    方莳迟疑着,不确定要不要张嘴——还没看清脸呢,他怕一张嘴,梦就醒了。

    但是这次的蛋羹好逼真啊,淡黄色的一小坨在勺里微微晃着,柔软的香气直冲进鼻腔。

    方莳试着舔了一口——软的——梦没醒。

    直到小口小口吃完一整碗蛋羹方莳还是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梦境。

    如果不是梦的话,那这个喂他吃东西,又塞了两片药进他嘴里,还强逼着他喝了两大杯水的人是谁呢?

    如果是梦的话……鸡蛋羹,怎么好像蒸老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方莳神清气爽的拉开卧室的窗帘,阳光唰的一下照进来,瞬间把他整个人晒透了,他从地上捡起前天撤下的被罩枕套,又把昨天的床单被罩撤下来,打算分两拨清洗。

    抱着一大团东西往洗衣室移动,还没迈出卧室的门,就被绊了一下。

    是那盏马灯,绊了他一个踉跄又自顾自滚出老远,最后撞在卧室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声。

    “呀。”方莳放下手里东西赶忙跑过去。

    还好,灯没有损伤。

    可怎么会在这呢?

    他记得最后一次把它摘下来是朗飞提着酒到来的那天,然后……然后就忘了挂回去。

    之后又发烧——他竟然连续两天没有点起这盏灯!

    这对方莳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失误。

    怎么会忘了呢……

    ——明明已经是和呼吸一般自然的动作了。

    方莳茫茫然的把那灯抱在怀里,想到还要去地下室开洗衣机,便先把灯放在厨房的餐桌上,想着等洗上被罩正好回来拿去楼下。

    但实际上,直到两缸床罩都洗完,那盏马灯还被放在厨房的餐桌上。

    方莳看着阳台上亮闪闪的衣物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忘记做了。

    对,忘记烧菜了。

    平常这个时间已经在准备晚饭了呢。

    想到这肚子更觉得饥饿,在打开冰箱之前,方莳先看到了放在洗碗架上的一只白瓷小碗,拿起来用手指揩了一圈内里,果然滑滑的,是洗洁精没有被冲净。

    方莳重新刷了那只碗,之后把面向对面楼层的百叶窗打开。

    他没想刻意去观察什么,他只是在面对窗口择菜时偶然向那边瞟了一眼。

    朗飞没在家,百叶窗关得死死的。

    也许今天又不过来了吧。

    说起来……那天之前也有好多天没有过来。

    方莳面无表情的掐掉一截菜根。

    择完菜,阳光又偏西了些,对面的窗户仍死死闭着。

    真讨厌,晚饭在外面吃了么?

    方莳面无表情的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一根胡萝卜。

    真讨厌,好久没雕花,手艺都生疏了。

    阳光又往下沉了一点,不开灯就看不清了,方莳把雕了一半的萝卜放在窗台上,去开灯。

    回来时经过餐桌才发现,他又把挂起马灯的事给忘了。

    回到窗台前,他赫然发现,他雕了一半的萝卜,那不成形的花朵,其实……是兔仔。

    “林子……”他回到桌边,抱起那盏灯,琥珀色的玻璃因为晒足了太阳而有些温热,他把它贴在脸上,“林子,我想我明白了……什么是,认真生活。”

    方莳面无表情的解开围裙,抱着他的马灯,来到了对面楼的门前。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微博,欢迎一起唠叨~~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