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挺拔的身躯屹立于屋檐之上,他前方俯瞰的是繁华京师城,而背对的,是凌日与卓峰惊慌失措的面庞。

    男子一身淡蓝长袍,剑眉星目,脸上有着如同被凛冽寒风所雕刻的清晰的轮廓,左手上的锁链手套一直延伸至他的肘弯处,墨发飞舞,蔻丹的艳红在他的指甲上格外鬼魅。

    “傲神宫的四大座使之一……”凌日颤颤的说道,因为,他认出了那指甲上的蔻丹红。

    相传傲神宫的四大座使,指甲上都涂有蔻丹,美丽的颜色,却闪现着死亡的暗影。

    “天座首领,无涯。”卓峰望着那锁链手套,不由惊诧。

    无涯独有的绝技,隐藏在锁链手套中,在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无涯转身,淡淡说“该上路了。”

    冷风止,杀气蔓延。

    凌日与卓峰纷纷迎上无涯,准备殊死一搏。

    无涯剑眉一敛,只见一道蓝光闪过,锁链手套上直射出一抹剑刃,仿佛饮血的猛兽。

    剑刃仿佛比绸缎还要柔软,但当他掠过卓峰面前之时,忽而硬如玄铁,丈天劈下,一道血光四射,人脸成两半。

    凌日的脸顿时变了色,他甚至看不清无涯是如何出的剑。

    “嗖——嘭——”

    正当凌日准备做剑下亡魂之时,忽然,几百根银针如雨幕般瞬间飞窜,隔挡住了无涯的剑刃。

    白影闪过,岿然而立在凌日面前。

    男子嘴角含笑,白衣纤尘,腰间别挂一把折扇,青色玉凤吊坠在扇柄上晶莹透亮,玉石晶光闪闪,迎风摇曳。

    “冰魄神弹。”无涯淡淡道。

    “蚀骨三杀。”白衣男子笑容款款。

    “慕楼主,请你让开。”

    白衣男子依旧是温和的笑着,但笑容中有着说不尽的落寞,“这是你们宫主的意思么?”

    无涯足尖一点,如一阵厉风,“慕楼主,宫主之命不可违,得罪了。”他旋身,再次向白衣男子身后的凌日攻去。

    “既然如此,那我也得罪了。”白衣男子抽出腰间的折扇,手腕回转,几百枚银针如梨花带雨般锋芒四起,隔挡着无涯的剑刃。

    “啊——”一声惨叫。

    白衣男子一惊,猛然回头,只见凌日的胸膛被数把利刃穿越而过,一片血肉模糊。

    凌日颓然倒在地上,双目还没有阖上,他身后,一位赤色段衣的男子静静而立,他的腰间别挂一把玄色铁剑,指甲上的蔻丹泛着妖异的红。

    玄色铁剑看似普通,却另所有江湖人闻风丧胆。

    蛊封十三剑——袭风的独门绝技。

    “我还是迟了一步。”白衣男子收回了羽扇,羽扇上的吊坠随着他干净利落的动作轻盈摇摆。

    袭风道“慕楼主,你应当明白,傲神宫从来不会失手。”

    白衣男子望着倒在血泊中惨不忍睹的尸首,随即闭上了双目。

    “为何杀他们?”

    “宫主之命,无需原由!”两人身形一闪,瞬间消失。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却有着数不尽的酸楚,如星辉的瞳眸闪现着淡淡的凄伤。

    单看外表,似乎没有人会相信,这位面如冠玉,嘴角上永远都是噙着宛如和煦春风微笑的男子,竟然是与司徒空城齐名的飞云楼楼主,慕云倾。

    “你真的,没有原由么……”

    慕云倾低语着,他捂着胸口,微微蹲下,随即,咳出一口鲜血来。

    第007章:心之情结

    水天一色,金色华光在凉亭中打下斑斑碎影,清风吹动着男子锦绣华服,佛手玉簪灿影浮动,玉锦繁华。

    “是我晚了一步,本该可以阻止的。”慕云倾的声音很轻,如柳飞飘絮。

    司徒空城转身,微微摇头,英眉无痕,“他要想杀人,谁也阻止不了。”

    慕云倾的嘴角扬起一丝浅笑,柔和的目光淡去乱世浮华,他抱着胸慵懒的靠在亭柱旁,笑容难懂,“感觉如何?”

    司徒空城深深吸气,“你认为这几年来,他杀的人还少么?”

    慕云倾挑眉,“此心非彼心,此情非彼情,此人非彼人。”

    司徒空城凝望远处,幽深的眸子仿佛将天际也拉的很远,“人的生命总是有太多的无奈,一步错,满盘皆输,当初的错,注定一生的悔。”

    “是啊……”慕云倾漫不经心的微笑着,“你司徒空城有无奈,有抱负,有责任,所以当初你选择宁愿让他恨,也不愿意给他一个成全。”

    “你不必说这些话来激我,你明明知道当时……”

    司徒空城还想说什么,慕云倾手中的凤羽扇已经附上他的唇,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发丝浮动,白衣蹁跹,慕云倾依旧噙着宛如柔风的微笑,暖暖浮现,却夹杂着一丝空寂。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了,我只是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慕云倾瞄了瞄司徒空城,调侃道“少盟主,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不必了。”司徒空城摘下舒展在凉亭中的一枝桃花,静静的凝望着,殷红的花瓣却比不上那一抹红衣耀眼。

    深红的眼眸像是血色的罂粟花,寒冷的仿佛令泉水都能瞬间冻结。

    他冷冷的盯着他,不带一丝的感情与眷恋,十五岁的红衣少年仿佛在瞬间长大。

    六年了,他深深的记得那最后一个眼神。

    无比的寒冷,无比的凄哀,脆弱的像是残败的花蕊,却又坚定的如千年红石。

    六年了,他深深的记得那最后一个笑容。

    带着悲腔,比眼泪还要苦涩。

    他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这些伤我的人,付出代价。

    他说,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有心了……

    一幕幕,往昔的痛,往昔的悔,本以为无牵无挂,本以为用时间可以冲淡一切,然而烧灼羁绊,却始终忘不了一个他……

    “好了好了,看你深沉的样子还真是不习惯。”慕云倾莞尔一笑,将酒坛扔给了站在对面的司徒空城。

    司徒空城稳稳的接住酒坛,仰头一罐,酒水似洪泉般从嘴角上狂涌而出,迷醉着曾经的回忆,也迷醉着麻痹的心。

    “啪!”

    一枚心形飞镖射入,司徒空城双指瞬间夹住飞镖,再次将酒坛扔回给了慕云倾。

    “出来吧。”

    忽而,一位女子飞跃至凉亭中,肌肤赛雪,唇似红樱,淡粉纱裙勾勒出姣好玲珑的身材,清雅脱俗,曼妙的身姿尽显倾城之色。

    “灵枢?”

    韩灵枢轻笑:“空城哥哥与云倾哥哥在这里暗自伤神么?”

    司徒空城没有答话,而慕云倾依旧是一脸矜持的笑意。

    慕云倾淡笑道“未婚妻在这里,在下先告辞了。”

    彼时,韩灵枢如凝脂的肌肤上渲染了一片嫣红,似乎不敢看司徒空城英俊的眉宇和幽深的黑瞳。

    “云倾哥哥不要走。”韩灵枢轻笑道“我听说明天武林第一名妓夏吟荷要在烟雨楼弹琴献艺呐,我们去看看吧。”

    “不要多事。”司徒空城严肃道。

    韩灵枢走到慕云倾面前,摇晃着他的胳膊,给他使了一个俏皮的眼色。

    慕云倾轻笑,“我喜欢烟雨楼的‘相思泪’,酒入愁肠,忘断一身寂寥相思痛。”

    韩灵枢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若狂,随即跑开了,边跑边喊道“明天我在烟雨楼等着二位——”

    “你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慕云倾低笑出声,“‘相思泪’,你不想品品么?”

    彼时,慕云倾微微敛眉,轻咳了两声,如玉面容瞬间惨白。

    司徒空城英眉深锁,他望着慕云倾嘴角上的一丝血迹,淡淡说“你的内伤还没好?”

    星辉瞳眸闪现着依旧是柔和的光芒,慕云倾自嘲一笑,“他那一掌,打的可真够狠的。”

    司徒空城微微垂目,闪躲着那一抹刺目的血渍,眼神落寞,“回去吧,这里凉,对身体不好。”随即离开了凉亭。

    华服耀眼,却掩不住悲凉的心。

    “我心里的痛,绝对不会比你少,他在我心中的存在,是你无法想象的。”

    孤雪孤雪,你莫非真的要做那冰冷如斯的飞雪,将灵魂与心深深封锁,不再融化?

    凉亭风寂寥,雪白衣央随风起,却只有一个人的低语声,亦如相思泪。

    第008章:烟雨楼

    烟雨楼,京师第一青楼。

    位于京师城碧瑶湖畔,春风拂群岚,青山玉琼楼。

    碧水桃花纷飞尽,似水楼台烟雨中,在这里,有你享用不尽的女子,个个才貌双绝。

    江湖人士,达官贵人宁愿在这里日日挥金,只为一睹烟雨楼首席头牌夏吟荷的曼妙之色。

    ……

    硕大雕楼,人头攒动,热情的招呼声,乱糟糟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整个三层全部爆满,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腰间配刀的江湖人士,金冠华面的贵族商贾……没有位置的人唯有将烟雨楼围个水泄不通,只盼一睹女子倾城芳容。

    僻静的角落之处,有两人幽静而坐,仿佛杂乱丛草中的两株静菡。

    玉瓷酒壶,夜光杯。

    酒,是“相思泪”,人,是“人中之龙”。

    一人英眉俊毅,一人玉面含笑。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仿佛相思之人眼里坠入的那一滴……

    “自古红颜多薄命啊,红颜祸水,可真是一点都不假。”

    “这话怎么说?”

    一人啧啧道“名震武林的‘四大美女’——烟雨楼头牌夏吟荷,风月楼第一舞段思思,凤凰山庄的掌上明珠韩灵枢,梅香阁阁主独孤伊梦,其中一人相思成疾,另一人为情而疯,就剩下那两人还正常点。”

    “谁相思成疾?谁为情而疯?”

    “你不知道啊?嘿,就是夏吟荷与段思思啊。”

    “那段思思本可以找到真心爱她的人,可她竟然不知好歹的去勾搭那日月教教主弄月,弄月可是武林头号魔头,相貌我是没见过,不过据说见过他的女人甘心对他死心塌地啊,弄月是宠过段思思一阵,结果最后还不是玩腻了就把她抛弃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段思思就疯了,现在被关在风月楼里,免的她出门闹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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