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视线中,黑暗的房间失去了色彩,绝影微微颔首,握紧了双拳。

    当弄月回到日月教时,风行无泪匆忙恭敬示意,神色略显忧虑。

    “教主当真要这么做?”

    然而弄月神色不改,只是淡淡开口:“事情都办妥了么?”

    “请教主放心……”风行无泪神情有些沉重,“无泪只是担心教主,万一杀手失误……”

    “你不必多管。”弄月走到隔窗前,深紫色的凤眸尤为犀利,邪魅妖异的容颜凝滞着令人难懂的神色。

    “祭天大典,绝不能掉以轻心。”

    “属下明白。”

    “三日后,联络‘七十八特使’于京师浣血楼待命,另外告知星月双魂,让他们务必在祭祀大典之前取回泪痕剑!”

    风行无泪领命后,刚要转身离去,弄月再次说道:“此事绝不能出差错,尤其不能惊动傲神宫的耳目!”

    “属下定会小心。”

    “本座是在提醒你,不要在无涯面前泄露一个字,否则你这个弟弟也没有必要活下去了。”轻缓的嗓音从薄唇中溢出,却带着无情的警告与威慑。

    风行无泪单膝跪地,颔首恭敬:“无泪领命!”说罢,化风离去。

    弄月伫立在窗前,负手而立,柔和的阳光在白袍上散落一层浅金色,深紫色的眼眸不同于往日一般充溢笑痕,而是一抹冷寂的肃杀。

    ……

    沿着无尽头的阶梯,剥落了岁月痕迹的巨大宫门缓缓开启。

    这是雪峰之巅上的一座古老城墙,门外飘散着不化的飞雪,隔绝着疏柳横斜的尘世,黑色的古殿笼罩在寒气中,在飘渺的云雾里昭示着岁月蹉跎。

    黑衣男人沿着雪山飞跃而上,百丈高的雪璧不落点点尘埃。

    穿越廊桥古道,幽冷的大殿里盘亘着漆黑带刺的玫瑰,黑色的纱帘漂浮在风中,将至高处的人遮掩。

    “属下恭迎天尊……”

    一群黑衣护卫恭敬的屈下自己僵硬的身体,惨白的面如同冰封已久的尸体,没有一丝血色,甚至是让人察觉不到起伏的心跳与呼吸,如僵尸一般阴寒。

    “夜冥……”低沉却洪亮的的声音从黑纱后飘来,带着令人恐惧的威慑力,震动雪峰。

    黑衣男人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恭敬颔首。

    “本王已经得到千年碧血珠。”

    “恭喜教王。”

    “呵呵,夜冥,希望你也能给本王带来惊喜。”

    黑衣男人微微抬眸,幽深的瞳孔中涌动着血色猩红,“教王有何吩咐?”

    “一个月后的祭天大典,将天地盟剩下的两张圣图拿到手。”

    “是。”

    至高处的教王声音越来越低沉,浑厚的笑声中带着几分沙哑,阴冷慑人,轰鸣九霄云朵。

    “只要解开‘四灵图’之谜,就是唯我独尊!”

    “教王霸业,指日可待!”

    “你可知‘四灵图’的玄机在何人身上?”

    “属下不知。”

    “呵呵呵……”阴冷的笑声匍匐在阴森诡异的大殿,森寒骇人的声响久久回荡在每一个漆黑的角落里。

    “在你最恨的那个人身上……”

    伴随着阴诡的笑声,单膝跪地的黑衣男人露出一丝更为阴鸷狠绝的冷笑,苍白的半边容颜瞬间绽放出凌乱的斑纹,闪现着血色的华光,渗透着浓烈的恨意,恐怖骇人,阴森决然。

    “……妖世莲凰就要苏醒……”

    一抹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呼唤响彻大殿。

    盘亘交错的黑色玫瑰在顷刻间含苞怒放,魔魅的色泽似是来自地狱的焰火,绽放着梦魇的罪恶。

    “永生之门为我王而开……”

    “永生之门为我王而开……”

    众死士匍匐在地,如同机械般重复着这句话。

    “乖孩子,报复吧,用他的命来偿还你的恨!用他的心复苏莲凰的生命!让这个天下用血来渲染……”

    第104章:雾影惊重楼

    天下武林的祭天盛典隆重而华丽,也是武林百年来不可变更的传统礼仪。

    此次的祭天大典于洛阳圣火盟广场举行,一个月后,天下武林人必将齐聚此地,祭神拜天,祈武林祥和太平之势。

    祭天当日,武林盟主司徒霸必将在天下人面前展出天下至宝“四灵图”,武林人祭天朝拜,供奉神灵圣物,虔诚瞻仰。

    然而如今,武林人士已经心知肚明,“墨麟图”“赤龙图”早已被弄月与赫连孤雪抢夺,此次祭天,不成一体的“四灵图”如何能公之于众?

    房间里,司徒霸负手而立,那透露着年龄的沧桑在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脸上留下痕迹。

    “空城,爹提醒你一句,别忘记你是天地盟的少盟主!”威严的声音震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孩儿从来都不曾忘记。”

    司徒霸转身,充满英气的眸子中渗透着威慑,“所以,铲除邪教是你的责任。”

    “孩儿明白。”司徒空城没有抬眸,语气甚是平淡。

    司徒霸冷哼一声,神情微怒,“如今妖魔乱世,天下纷争四起,邪教猖狂不绝,爹现在要问你,天下与私情哪一个更为重要?”

    “天下。”

    “你知道就好!”司徒霸淡淡说:“当年赫连天堕入魔道,爹虽与他情同手足,但于公情之不容,难逃对立之势,如今弄月与赫连孤雪应该是你司徒空城必须铲除的头等大患!”

    司徒空城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没有人知道,当他溢出这个决定时需要有多大的决心。

    “空城铭记在心!”

    “弄月与赫连孤雪这两个魔头,只要存在一日,整个世间就不会太平,天下武林若落入他们之手,岂能安心?”

    司徒霸望向远方的青山,负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

    凤凰山庄惊变,凤凰双令分离,酒宴上的密谋,玄武门惨灭,墨麟、赤龙图丢失,幻水寒复苏……这一切的一切竟是如此的匪夷所思,让人惊叹。

    除去这些,灭门、屠杀、盗窃、收服人心、暗中控制各方门派……一桩又一桩的事件更是数不胜数。

    若非亲自见证,司徒霸根本就不会相信,仅仅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子,竟然能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手段与惊人的算计,不仅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甚至将天下逐渐掌控。

    事到如今,司徒霸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大妖魔的狠辣手段与过人谋略,就连纵横江湖三十余年的自己都比不上……

    如果再没有行动,恐怕不必等上多久,弄月与赫连孤雪必将蚕食整个天下,到那时,再无人能与他们相匹敌。

    然而日月教与傲神宫势力抗衡,若想独吞天下也实属不易,他们在众人眼中是难以相容的对峙死敌,但在司徒霸看来,弄月与赫连孤雪之间的关系绝非敌人那么简单……

    此刻,洛阳城一片祥和似锦,街市人烟稠密,百花争艳,洛阳花节赶在祭天大典之际,绚烂明红的色彩夹杂着清幽的花香,如诗如画。

    牡丹攒簇,鳞次栉比的画舫船更,艺妓弹歌,欢声笑语,人流比肩擦踵,只为等待武林一年一度的祭天盛典。

    洛阳三绝并不浮夸:美酒,美味,美人——迷迭酒肆的笑红尘、醉香楼的佳肴,拜花阁的美人。

    若论红尘柳巷,曾经,京师城有“烟雨风月”,江南有“烟波醉”,洛阳有“拜花阁”,然而如今,风月楼已被炸为平地,烟波醉的红牌若兮公子下落不明,红尘之地中,烟雨楼独占京师城,而在洛阳,却是拜花阁独领风骚。

    曾经的拜花阁并不出众,只是自风月楼被赫连孤雪炸毁之后,弄月无法,唯有在洛阳另寻红尘之地,依旧是以神秘老板的身份出现,暗中控制洛阳财源。

    但对于弄月来说,上次在风月楼,他的雪宝贝竟然把他五年经营的心血毁于一旦,这次在洛阳另辟地盘,保护措施皆做的滴水不漏。

    其实赫连孤雪早就知晓弄月暗中掌控着拜花阁,那只妖狐狸不跟他作对好像心里不舒服,于是他也没有多加留意。

    如今赶上祭天大典,每天,拜花阁皆人满为患,洛阳第一楼并不只是虚浮的美人佳人,更多追求的是晓月风情,今夜花魁之选,角逐“绝色名花”,又是一次挥金散银的绝佳之夜。

    弄月玩弄青楼妓院,聚敛金银的手段令赫连孤雪不得不佩服,就凭这些,孤雪都可以想象,当年的“多情公子”是怎样一个片片花叶皆沾身的风流家伙。

    夜,洛阳城折射出流光炫目的灯火,拜花阁人声鼎沸。

    “哈哈,什么夏吟荷段思思若兮,当年第一名妓慕容莲朵才是真绝色。”

    “烟波醉出来的名妓慕容莲朵?她不是死了么?”

    “没错,是死了,据说当年赫连天爱慕容莲朵爱到痴狂,为了那个女人差点葬送整个傲神宫。”

    “嘿,有意思,那赫连孤雪呢?据说赫连天根本不把赫连孤雪当儿子看,赫连孤雪挖了赫连天的心练功,父子俩都是变态。”

    “没错,我听说慕容莲朵还是赫连天亲手杀死的。”

    “怎么可能?赫连天爱慕容莲朵,还杀她?”

    “这就不得而知了,当年赫连天与南宫烈在紫禁峰顶的决战,好像还有其他什么人在场,决战结束后,南宫烈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赫连天与南宫烈的神情都很平静,根本不像是大战过后的样子。”

    “不是说自从南宫烈死后,那个孩子一直都没有下落么?”

    喧哗声盖住了几人的谈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温婉媚惑的女子正翩翩起舞,杏眸微眯,一袭薄纱稠裙慵懒的搭在身上,伴随着撩人的清风,飘落于地,香肩开阖,如同娇月的酥胸诱人的颤抖着,清晰可见。

    曲子华而不扬,女子邪挑杏眸,抚弄着自己的胸口,翩翩旋转的舞如九天散花,缭乱人眼。

    果真是拜花阁,如此淫靡华美的舞简直令众人心神俱醉。

    女子跳的娇媚迷人,此舞不及天下第一舞段思思的霓裳舞,却是传闻所说中难以缘见的“活色生香脱衣舞”。

    将此舞跳的最为动人的女子,非拜花阁百媚莫属。

    只见百媚杏眸微眯,向拜花阁高台旁的珠帘慢慢靠近。

    透过珠帘,可以隐隐约约映射着一抹魅紫的身影。

    沁人的莲花香缭绕阁楼,百媚身上的纱衣如幻般零落,女子低婉的娇吟出声,柔软的腰枝如同折断的蝶翅,飘向珠帘后的那抹妖娆的身影。

    “活色生香舞”虽是百媚的独舞,但她曾经说过,这个世间,她只愿为一个男人出卖自尊,一舞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