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垂了下来,遮住凄凉殷红的眼眸,摇摆不定的目光闪烁着晶莹的悲痛。

    感受不到身前人的气息,北辰墨的声音暗沉如压了千斤巨铁,“莲凰图腾封印在背,若显现出世,那就证明……”

    赫连孤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证明孤凰爱上了孽火中的红莲,命劫再无法逆转。”

    北辰墨满是忧心的看着他,黑暗中的心伤灼痛了他空洞双眼,他多么希望自己老死在暗无天日的寒天楼,直到他死去,就可以永远的守护着这个秘密,他的少宫主永远不会与命劫有任何交集。

    然而五年,整整五年的时间,如同流水一般匆匆而过,北辰墨在坦然如水的后半生中依旧是看到了这个世间最残忍的事实。

    少宫主来问他,那就预示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命运终究是拉开了帷幕。

    莲凰永世纠缠,却偏偏逃不过天命的诅咒,既然注定相爱的美丽,为何偏偏给予不能相守的结局?

    烛火台,星星点点,绽放着悲戚的火光。

    赫连孤雪的身子有些发抖。

    早在那妖异的图腾绽放光异时,他就有感知。

    冰冷的寒霜封闭了灼烈的心脏,有一句话他一直想问出口,却又怕真相在心口划过一丝残忍的裂痕。

    “拥有莲凰图腾的那个人,又有着怎样不可告知的身份?”

    一身的凉意遍布赫连孤雪的全身,流淌的血液在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凝固成霜。

    北辰墨只是感觉那悲哀的眼神刺入他的骨骼,“少宫主想知道?”

    赫连孤雪的心口有着前所未有的慌张。

    “当年紫禁峰顶上血染红云,嗜杀苍天,天地玄变,两大神器出世,整整混乱风云七天七夜……”

    赫连孤雪一慌,神色微紧,“赫连天与南宫烈不是在决斗?”

    “没错!”北辰墨空洞的眼神中绽放一丝怨怒,“他们是在改变星宿轨迹!”

    赫连孤雪已经惊异的说不出话。

    “欲要让两个孩子不可预知的星象合体,复苏妖世莲凰,共掌天下乾坤,然而当时在星象盘合之际,不知被何人打乱,其中一个孩子的星象竟然在月圆之际破碎断裂,轨道偏离,宿命再不可逆!”

    月圆之夜破裂星象……

    头脑再一次混乱如云。

    一双深紫色的邪眸涌出最温柔释然的目光。

    “然而另一个孩子的命运却不可预知的落入血煞星顶宫,自此便有了血煞孤星的一生命数……”

    北辰墨微眯起眼眸,似是看透滚滚红尘中的悲喜离散,淡然说:“天命注定,两个孩子的星象无法契合,也就预示着他们即使有相爱的本能,却终究落入无法相守的遗憾。”

    “红莲与孤凰有相爱的本能……”赫连孤雪轻闭上双目,久久不散的回音弥漫在心底深处。

    “血煞孤星一生注定要在在罪孽杀戮中独行,因此也就有了‘孤星凰血为莲落’的命劫……”

    北辰墨接着道:“当年老宫主与南宫烈设下约定,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星象轨迹偏离的两个孩子相爱,否则,必将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即使妖世莲凰可以复苏,却终究逃不过天命惩罚的悲剧!”

    “不要说了……”赫连孤雪撕咬着嘴唇,心口疼痛的让他窒息,红眸中的波光在寒冷中摇晃,如同破碎的琉璃,彷徨无措。

    “少宫主……”

    北辰墨忽然想站起身,却再次跌倒在地上,他拼命的挣扎着锁链,慢慢爬向那抹妖冶的冰红。

    “少宫主,你一定要原谅老宫主,他是迫不得已才对你做出那种事,少宫主……”

    “你给我闭嘴!”

    愤怒的火光凝满眼底,冷冽的掌风穿透了北辰墨的胸口,喷射了一地的血花……

    北辰墨倒在地上,鲜血扑散,空洞的双眼留着悲凉的莹泪,似是叹尘世难解的纠葛痴怨,他的生命也终于在不堪负重中走到了尽头。

    赫连孤雪缓缓的打开密室的石门,浑身上下仿佛被抽离的一点不剩,冰凉的秋风透过身体,却感受不到寒冷。

    暮色凄凉,枝叶在秋风中脆弱的摇晃,萧瑟的冷风干涩了冰红的眼眸,连人间仅剩的烟火都被吹散的一点不剩。

    好一个“孤星凰血为莲落……”

    赫连孤雪淡淡的扬唇,似是带着命运的讽刺。

    他终于明晓为何那双紫眸中的忧伤是如此的深沉,为何他每次看到那双眼睛都有心碎的冲动,原来那双幽深的紫眸中沉淀了太多太多的无能为力。

    “宫主……”一个恭敬慌乱的声音倏然响起。

    “什么事?”

    “日月教此时正攻打天地盟,八大门派联合众多武林人士正奋力反击,此时的天地盟早已是血迹斑斑厮杀成片,却终究不见日月教与少盟主的身影。”

    “不是说明天么!”赫连孤雪愤怒的近乎狂吼出声。

    那只该死的妖精,竟然又骗他!

    “告知‘四大座使’,让他们带人迅速赶到天地盟,只要不是日月教的人,一律给我杀无赦!”

    赫连孤雪旋身离去,妖娆的红袍与漫天红云溶为一体,散射着邪恶而魔艳的气息。

    风声呼啸,染指苍穹,刺目的光晕刺破红云暗幕,在天际拓开。

    尸寰遍野,鲜血渗透了武林的天地,悲惨凄绝的厮杀声弥漫在血光红云下,令人发指的杀戮在天空下咆哮,喷薄的血光在黑色的疆域中惨烈的纠缠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苍穹,沉入永无止境的绝望黑夜。

    地平线上传来凄凉而沉闷的呐喊声,一座座楼阁与城墙倒塌,溅起无数尘埃,在风中破碎,毁灭。

    蜿蜒的城墙上,伫立着一抹如幻的妖娆紫影。

    妖娆的紫发在风中张狂展翅,深紫色的眸子承载着目空世间的光芒,他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痕,漫天飞舞的樱花席卷着圣雪的衣央,如精灵狂啸,久久不愿离开这位仿佛执掌天地的美神。

    邪气魔冶的笑意似是能将厮杀的人群在顷刻间化为枯骨,妖邪男子静静的看着站在对面的英俊男子,尖细的指甲绽放着墨紫的妖芒。

    “无我剑”冷冽生寒,司徒空城同样的沉默不语,冷风在他的墨发中穿梭着,杀气如潮。

    “少盟主今日带了这么多人与我日月教抗衡,真不知又要有多少无辜之人枉死……”弄月笑的格外邪魅,讽刺意味十足。

    司徒空城冷冷道:“弄月,你罪孽深重,不知残杀多少无辜之人,今日也是你该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深紫色的眸子微眯,弄月的脸色微微阴沉了下来,指甲上的毒光更为暗冷,“你今天不会活着离开这里的,司徒空城。”

    “彼此彼此。”司徒空城剑眉紧锁,“武林再不能留像你这样的祸根!”

    视线扫过红光弥漫的地平线,弄月的眼底浮现一丝血色的光芒,“那你就同你的天地盟一起陪葬吧。”

    冷风吹过,两人忽然腾空而起,妖娆的紫发与如墨的黑发在风在风中交织,翻涌着肆掠的杀气,匍匐在云烟密布的城墙之上……

    第137章:沧海云烟散(上)

    猩红的血光扑散古老的城墙,苍凉的落日渗透着暖色的光芒,四分五裂的尸体在血空中叫嚣,疯狂的人心如同地狱,踏入死亡之门。

    紫光如毒刃,长剑出鞘,两人身形一晃,仿佛虚幻般在鬼影中穿梭着,灼眼的剑光将血空划开,迅捷的身姿如薄雾升腾。

    黑色的云朵,一个个亡灵在呼啸。

    无人能看清城墙之上的景色,唯有紫色的光晕与冷冽的剑光惨烈的纠缠,在暗空中绽放。

    无我剑激荡如风,招招辛辣,与阴毒的紫光相撞,舞出七道冷芒。

    夺魂七式!

    一剑出手,六道光芒相互环绕。

    深紫色的眼眸微眯,圣雪的衣央随风震颤,凌空旋避。

    屡屡剑光,幻化出点点星寒,沧海明月,气虹贯日。

    弄月的唇角始终带着轻浅邪魅的笑,妖娆的紫发四散如云,轻巧的避开细密如毒丝的剑芒,白袍腾空,他扣起双指,尖细毒魅的指甲中窜出千条藤蔓缝纫,一点点的绞碎夺魂七式的封闭招数,破断成寒心陨落。

    司徒空城侧翻躲避,忽而,妖紫的身影擦肩而过,邪恶的嗜血之气缠绕着如墨的黑发,空灵挑衅的声音掠过司徒空城的耳畔:“早在你认识他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他了,司徒空城,你把他对我的记忆与留恋在一夜之间全部夺去了,我今日又怎么能放过你!”

    怨恨不甘的杀气流转在两人中间,幽深的黑瞳神色一暗,司徒空城目光紧锁,恍然若失,无我剑冷风如铁。

    “原来在桃花林的那个夜晚,你也在场?”

    深紫色的眼眸冷冷的眯起,萧瑟的冷风吹扬起狂舞的紫发,弄月招招逼近司徒空城的命脉,让他无法闪躲,“那一夜,若不是恰好挑灯寻夜的少盟主出现在孤雪面前,他怎么会对你情深意重!?”

    一场错误的相识,如一道冰冷的闪电,将黑暗如斯的往事割裂。

    无助的嘶喊声响彻桃花林,冰冷而绝望,红衣少年在被雨水浸没的泥土中挣扎着,恐惧的看着四个醉酒男人淫靡的目光。

    最丑陋的阴暗从正义的面具下暴露出来,在漆黑的夜晚泯灭了四个男人仅存的人性,污秽的欲望在心底深处挑起,剥夺了他们曾经的良知。

    “不要碰我!你们这四个畜生!不准碰我!”红衣少年无助的警告,却无能为力。

    侵入骨髓的寒冷撕裂着红衣少年的身体,面对着肆虐侵犯与充满色欲的蹂躏,冰凉的眼泪凝结着刻之入骨的恨意,人性深处隐藏的肮脏与浑浊在红衣少年心底留下了不可泯灭的阴影……

    朦胧的意识一次次淡去,又一次次清醒,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名叫司徒空城的挑灯少年。

    从此,一场错误的轨迹开始偏离,一场错爱在那个夜晚开始交集。

    然而,却碎了一个人的心。

    红衣少年不曾知晓,就在一棵桃花树的背后,一个邪魅少年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邪魅少年忍着剧痛寻找了整整一天,白天被刺穿的胸口还在滴血,蜿蜒了一路的血迹,直到深夜,他终于找到了在幽冥谷中失去记忆的红衣少年。

    邪魅少年背靠着桃花树,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他本想用残忍的手段刺穿四个醉酒男人的心脏,然而在他出手的那一刻,滴血的胸口似是要将他的身体剥裂,因此毒刃只削断了四个男人的手指,便失去了力道。

    惨叫声响起,失去手指的四个男人面部已经扭曲,他们再不敢多待片刻,便落荒而逃。

    邪魅少年终于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妖娆紫眸中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而那隐隐约约的妖火红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