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再次熄灭。

    清风拂雪衣,垂落的黑纱在暗夜中化为飘渺莺羽,他静静的站在隔窗前,月华如联,风姿惑人。

    仿佛悬于空中的静默皎月,漠视天地万物,唯独望不却那燃烧的赤红。

    他岂会不知,今夜,究竟有多少双眼睛暗藏在他周围。

    想要证实他身份的眼睛!

    孤雪,下“风花”之毒的人是你吧?

    刚才做的那场戏,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孤雪,我瞒过了他们,

    可我也让你失望了,对么?

    孤雪,让你失望的不是风花之毒,而是我南宫弄月的残忍和绝情……

    是我的残忍和绝情……

    他该怎么办?他究竟该怎么办?

    功力一日未恢复,体内流淌的魔血就无法克制!一旦魔血发作,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若他变成一个毫无理智,毫无感情的杀人狂魔,他的孤雪又该如何接受?如何面对?

    他不在乎杀尽天下人。

    但他决不能再让他心碎一次。

    雪衣男子紧紧的握住幻水寒,冰蓝的色泽凄寒如水。

    这块染血的壁玉,一刻都不曾从他的手中离去过。

    他紧握的,是他生命中另一个不可缺少的灵魂。

    绚烂如火的烈红在他眼前时刻浮现,明明晃晃,无法散去。

    感受着刚才近在咫尺的虹影在顷刻间离他而去,他的心彷佛在刹那间被抽空了。

    我的雪儿,我快等不及了!

    真的,

    等不及了……

    ……

    翌日,落尘轩内,红衣男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那把红玉凤尾琴。

    冰弦的光泽莹亮如晶,凝冷寒霜,灼痛着他的双目。

    冥邪,你真的不是月么?

    不是么?

    冥邪,你给了我希望,如今又亲自把这个希望破碎了。

    冥邪,你不是月,又是谁?

    “宫主——”

    低缓的声音传来,似是怕惊扰落尘轩内的寂静与神圣。

    赫连孤雪从房中走出,扫过一眼信笺上的内容,冰红的眼眸瞬间划过一丝犀利:

    “告诉冥邪,若想要玉灵珠,那幻水寒来换!”

    第168章:圣雪王城·醉情灯夜

    青烟缭绕的圣雪王城,坐落于江南一带,霸占南武林。

    淡漠挑染般的青山绵延起伏,碧空万里,几行归雁。

    芙蓉刁碧玉,遥落片片飞花。

    天空薄阴,细细落雨,富饶而华丽的城池被烟影笼罩,圣洁而飘渺,落于千里江面的船更画舫鳞次节比,如同一幅陷阱水墨图景。

    千山暮雪,盛世烟华。

    所有城民都知晓,圣雪王城,是他们的城主为他心爱之人修建的城池。

    以“雪”冥冥,落“雪”相思。

    放眼望去,整座王城如同千年不化的飘雪,纯粹,神圣。

    烟笼散去,城民翘首以盼,只因今日,神月宫主与圣雪城主这两条武林巨龙会在次低做一笔交易!

    寒雾笼罩的大殿内,殇落恭敬行礼,“城主,在下并未在江岸恭迎道神月宫主。”

    忽然,两根银针破风而入!

    冰魄神弹!

    殇落垂眸含笑,一脸谦和,闻风未动!

    云倾……

    两根银针擦着殇落两侧的发丝笔直的摄入殿柱之上,一封信件垂下,小楷挥笔:

    ——今夜亥时,三里醉湖,相思醇酒,与尔共饮。赫连孤雪上!

    弯月深沉,醉情湖绚烂嫣红。

    染醉弥漫灯火重重,华灯初上摇撼整片星空。

    今日,恰逢花灯节,每逢佳节,相知相伴的情侣们都会在醉情湖中,燃一支花灯,飘向远方,象征天长地久的爱恋。

    绚丽的花灯流光溢彩,在醉情湖上闪烁着星星缕缕。

    男子一身雪衣,腰间的雪白织带随风飞舞,轻柔如幻蝶,雪白的长靴上金丝镶边,羽绒随风颤颤,斗笠后方的黑纱倾泻如水,在风中轻盈摇摆,杨柳如斯,从她的身后缕缕飘过,沉香醉伊人。

    白玉琴飞出悠扬的音律,如梦似幻。细指抚玉琴,生魂交错,那是直探灵魂深处的合奏,琴笛声声,明月倚西楼。

    凉亭内,红玉凤尾琴声声俱碎,桃花若雪,落于红衣男子飘扬的银发上,凉亭外,雪衣男子和鸣一曲痴心殇,忍萧索,未愁眠,孤芳冷,情难断!

    两人三尺距离,不多,不少!

    出尘般的淡漠,静默相思,飘渺和弦落入醉情湖畔,在天地间述说着永不湮灭的歌谣。

    “亥时未到,圣雪城主可是等不及了?”淡然的声音从凉亭内传出,红衣男子的手指从红玉凤尾琴弦上离去,似是失去看雪衣男子的勇气。

    “等不及了!”

    我的雪儿,我等不及了……

    再也等不及了……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如今,孤寂与相思如同奔腾潮水,如何能克制不断涌入的冲动和迫切……

    哪怕未曾坦诚身份,哪怕只是三尺之遥,哪怕此次相见只是为做一笔交易……

    相思毒瘾,无法解!

    红衣男子起身,冰红的眼眸惑人妖媚,雪衣男子起身,黑纱飘扬。

    他们就那样,静静的看着。

    看着彼此。

    隔绝一切红尘喧嚣,在岁月烟尘中,隔着三尺距离,深深的凝视!

    红眸凄艳,摇晃着颤抖的深韵。

    近在咫尺的气息与味道,令赫连孤雪差一点克制不住自己的狂野和心动!

    想要狠狠的抱住面前的人,狠狠地吻他!

    然而理智告诉她,这个人是冥邪!

    不是他的月……

    “你是冥邪!”孤雪突然溢出一句话,努力克制自己躁动的血液。

    “是……”雪衣男子慢慢走近红衣男子,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我是……冥邪。”

    孤雪,我是你的月,

    可我如今,只能做冥邪!

    只能做与你敌对的冥邪!

    “你可愿……与我一起放一次花灯?”黑纱飘渺,一双深紫色的妖眸深深的看着那双注视他的红瞳。

    “我是来与你做交易的!”坚定的话从孤雪口中溢出,仿佛是害怕自己的内心在下一刻就要因雪衣男子动摇!

    赫连孤雪的眼睛有些模糊,令他分不清那究竟是雾气还是酸涩的泪滴。

    “放完花灯,我会把幻水寒给你!”

    芙蓉香冷,桃花醉醉,落于两个男子的衣袍上,点缀着如幻的梦境。

    “如果你是南宫弄月,我愿意陪你!”

    “可我不是!”

    赫连孤雪再也无法克制,他欲要扬起手掀开雪衣男子的斗笠,然而却被冥邪狠狠地扼住手腕。

    两人僵持在哪里,隔纱对望!

    “你为何要遮颜?”

    “我有我的原因!”

    赫连孤雪微微垂眸,讽刺勾唇,坚定了自己的心志,“我忘记了,我们是敌人!”

    “是!”冥邪的语气同样坚定不催。

    但你赫连孤雪也是我南宫弄月的人!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话语浮现二人的耳畔。

    当年,深紫与惑红的妖眸绽放莹亮的光泽。

    ——我们是敌人!

    ——是,但你也是我的人!

    或许,从他们相见的那一刻,就在冥冥中注定。

    注定是一辈子的敌人,一辈子的爱人。

    花灯在湖中徐徐划过,燃烧的光焰宛如绽开的红莲。

    星光灼灼,宛如支离破碎的冰晶般光亮。

    雪衣男子与红衣男子走到醉情湖沿。

    冥邪轻轻蹲下,将手中的花灯递给赫连孤雪,声音平静而不粘风尘:“许愿吧。”

    “我不信这个!”

    “这是我圣雪王城的习俗,还望神月宫主可以入乡随俗。”

    孤雪还没反应过来,冥邪迅速摁住他的手。

    雪衣男子的气息,令他根本无法抗拒,甚至是本该有的戒备都无法拥有!

    这个男子,仿佛天生就是让他沉沦的!

    孤雪的手一松,花灯变掉落到水里。

    冥邪手中的花灯也在同一时间落于湖中。

    夜风吹拂,银发与垂下的黑纱交织在一起,两盏花灯在湖中随风远去。

    美得令人心醉。

    减弱的灯火在风中闪烁,飘影如梦。

    他们望着两盏依偎的花灯渐渐离去,仿佛正在承诺着一个天长地久的誓言。

    彼此却无言应对。

    花灯渐行渐远,到最后,光痕一点。

    寂寥的湖畔,一杯愁绪,几年萧索。

    “了解狼么?”

    孤雪微微阖上双目,银发擦着面颊吹过,染上月夜的孤寂,“狼是这个世间最忠贞的动物,一辈子只认定一个伴侣。”

    冥邪看向已经远去的花灯,似是完成了许久的心愿,“如果其中的一个伴侣死了呢?”

    “那狼会寂寞的守着狼窝,忍受一辈子的孤独。”

    冥邪浑身一震,平静的呼吸在顷刻间再次打乱。

    孤雪没有看身旁的雪衣男子,冰冷的红眸中仿佛再也看不到天地万物,“我本来不想当狼,可如今,我真的别无选择!”

    晚风吹过,醉情湖上涟漪点点,回荡着一个人的声音:

    “弄月不让我去找他,我就不去!”

    “我赫连孤雪的命是属于南宫弄月的,我要好好珍惜。”

    “我倒是愿意瞎一辈子,也不像看到他离开我的那一刻,就算是自我欺骗好了,我愿意欺骗自己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