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飞花神女的簪子,她在一千年前,来地府做客,不小心落下了。”冥王笑着,庄贤却觉得,那老狐狸肯定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不由地别过头去。

    小心翼翼地拿着发簪,冥王接着说下去:“飞花神女是整个神界都敬仰的女神,寡人也是仰慕者之一。”

    忍不住皱眉,庄贤暗想:老狐狸竟然扮演深情男二了,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性为老狐狸,冥王继续深情款款。他是古神,尽管岁数已经不可考,但是有天生的神力在,他永葆年轻。

    老实说,冥王长得很英俊,五官棱角分明,却并不掩饰书卷气息。长发如墨,烟眉入鬓,眼含秋水。又长期在地府不见阳光,自然白皙到透明,是个既美艳,又有男人味的美男子。

    不过这个美男子,在庄贤眼里,就只是个标准的死人脸。也就差在两腮加红点了,要是齐全了,就是个高配的纸扎人。

    在过去,庄贤就不喜欢这个专门给人间带来生离死别的家伙,这货不仅带走了他好几个重要的亲人,还在人间散播过无数瘟疫,比起那些作恶多端的魔教头子,这货才是真正的大boss。

    就算神界承认冥王是神明,但是庄贤宁愿把他当做鬼。反正没事就琢磨着怎样折磨鬼魂,哪怕在凡间骂了一句脏话也要把人的舌头拔出来剪掉几万次,只怕那些妖魔也会胆寒。

    江玉轩却不算讨厌冥王,至少他和冥王没有过节。就算最后冥王还是会把灵魂带走,那也只是他作为神的职责而已。

    这个看起来尊贵无比,甚至残暴的男人,其实也很可怜。

    就算是冥警或者阴兵,他们也是可以暂时离开地府。冥王永远不能离开地府,他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只能靠在地府安排各种各样的事情,来打发无聊的光阴。

    “我本来以为,飞花神女主冬,在天界也是掌握刑杀,我和她有共同语言。”

    冥王轻轻地抚摸着簪子,庄贤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掉地上了。

    “然而我还是高估自己了,飞花神女和凡人结婚,我也不能怎样,只能收藏她的簪子,算是祭奠那场无果的爱情。”

    尽管是同情他,但是江玉轩还是觉得,如果自己的祖先飞花神女和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结婚,应该不会幸福。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说了,只能假装听不明白。反正他自己也没有见过那位祖先,没有发言权。

    实在不想听这个纸扎人哔哔了,庄贤仗着自己地位高,神明也得给颜面,直接打断冥王的深情表演:“飞花上神已经不在了,冥王大人还是节哀吧。”

    他只在乎自己的亲人和爱人,没有关怀这个纸扎人的义务。完全不在乎纸扎人在一旁凌乱,庄贤拉起江玉轩的手:“轩儿如果站着难受,咱们就去散步吧。”

    被打断表演的冥王,果然就在发飙的边缘。

    旁边的阴兵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玳瑁更是汗如雨下,暗骂自己怎么不和别人换班,要在一旁伺候这个本来就爱生气,却被口无遮拦的某人惹毛的家伙。

    当然不能拿尊贵的客人撒气,冥王伸手,随机扯掉了一个阴兵的脖子,直到她已经魂飞魄散,

    也不见其他阴兵斗胆逃跑。

    鹿川逸夫没有说什么,这种随便杀手下的事,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他只是担心冥王发飙,会影响他们以后结盟而已。

    “冥王大人息怒,贵体要紧。”他赶紧过去劝慰。

    庄贤赶紧把玳瑁拉过来,以免她被冥王当做出气筒,当场灰飞烟灭。

    周围的随侍人员已经吓得匍匐在地,樱奈公主却只是微微皱眉:“冥王大人心情不好,有的是排解的办法,杀自己的手下,又有什么厉害?”

    她看不惯,当然不会忍。过去就听过冥王残暴,喜怒无常,果然不假。

    这个男人眼里只有利益,撮合她和鹿川逸夫,也只是利用而已。她才不要被这个家伙当棋子利用呢。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指责过,冥王要不是顾及着樱奈公主是客人,早就动手杀她了:“你!”

    江玉轩立刻挡在樱奈公主的面前:“冥王大人,公主没有恶意。”

    “过去就听过冥王大人威武,现在见识了。”庄贤丝毫面子也不给冥王留,揽着江玉轩,挡着玳瑁,站在冥王跟前一步远。“杀人泄愤,真够科学管理的。”

    就不信冥王还能把他和江玉轩怎么样,庄贤对冥王愤怒的目光毫不畏惧:“冥王大人,有件事我忘了说了。这位玳瑁小姐,是我朋友。”

    “庄盟主不必紧张。”冥王强压怒火,露出微笑。“玳瑁是我可爱的手下,办事一贯认真负责,我怎么舍得杀她呢?”

    尽管看到冥王的笑容,但是江玉轩仍旧可以感觉到冥王眼底的杀意。

    赶紧扯着庄贤的胳膊,他低声提醒:“别说了,贤哥。”

    “我没说……”庄贤无奈,轻轻地揉着江玉轩的手心,叫他放松心情。“放心,我不可能叫朋友莫名其妙地被杀的。”

    说着,就当着大家的面,把玳瑁扶起来:“冥王大人,这点面子给我可以吗?都什么年代了?这跪拜礼,就免了吧。”

    明显能够感觉到玳瑁在发抖,庄贤低声安慰:“别怕,你老板还是给我面子的。”

    “尽管应该谢谢你,可是……”玳瑁不敢再说了,冥王喜怒无常,她好不容易熬了这三千年,还有愿望没有实现,她不能死。

    见大家都不敢站起来,庄贤摇头:“各位不要怕,冥王大人已经不生气了,就别趴着了。”

    冥王从来没有被这样顶撞过,但是他还保留理性。知道庄贤不是他能惹的,所以嘴角一直带着笑。只是那个笑容,太过阴森,能把玳瑁她们直接吓死。

    在场所有鬼差和阴兵都是女人,庄贤总觉得这是冥王的奇怪癖好。

    曾经讽刺说这是因为冥王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喜欢杀人,恶名远播,找不到媳妇,干脆在地府建立后宫,弥补遗憾。

    不过见到冥王本人后,庄贤就觉得,这货只是找几个姐妹陪着他而已。虽然怎么看都是个漂亮的纸扎男娃娃,不过内心应该住着一个傲娇的公主。

    在这种情况下都敢走神,完全无视冥王本尊,这种勇气也就庄贤独有。

    “你看,他只是站着不动,确实美如画。但是他一动,就是成批的人头落地,幸亏我没看上他。”庄贤竟然在江玉轩这咬耳朵。

    冥王知道自己不能动他们,只能拂袖而去。那些倒霉的随从,尽管受过惊吓,但还必须得尽责地跟着,玳瑁当然要跟着过去。

    只不过没有走几步,她就被庄贤扯回来了:“这个时候还是躲远点吧,谁知道他接下来会不会砍你。”

    作者闲话:  听说大家喜欢美男子,这个冥王是个复杂的人,不过美是真的美。

    庄贤怼人,不再是一个人的战斗,江玉轩其实是湖夫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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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长得美真的到哪都吃香【二更】

    “我就怕自己不在,连劝他收手的都没了。”玳瑁面色哀戚,对于冥王的暴脾气,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尽管表面来看,玳瑁在冥王面前没有什么地位,不过她是少数可以和冥王正常说话的人之一。只要在冥王心情好的时候,玳瑁是不会被无故责罚的。

    玳瑁本为冥警,是没有灵魂的,完全服从冥王命令的存在。按照道理,玳瑁不应该有所谓的同情心,她应该是应该只会服从命令的木偶才对。

    已经懂得害怕,懂得同情,玳瑁完全不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庄贤难免担忧这位老朋友,他压低声音:“你私下里做了什么?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好了。”江玉轩拉住庄贤,“这里不合适说这个,放过她吧。”

    “鬼差没有灵魂,可是她们都曾经是人类,只不过是被冥王夺走灵魂,也就失去了感情。”庄贤看着玳瑁远去的背影,“要不是有必须实现的心愿,不会有人愿意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是做交易,后果严重。”

    “对。”庄贤点头,“需要拿到很多的钱,在鬼街黑市购买法宝,自行生成一个新的灵魂。鬼差薪水虽然不少,可是法宝价格更加昂贵。”

    “如果以后有可能,咱们多帮帮她。”江玉轩叹息。“毕竟玳瑁确实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在修真界的时候,我就认识玳瑁了。虽然有时候很损,不过她给我提供过不止一次地帮助。如果需要,我一定会帮她。”庄贤笑着把江玉轩揽入怀里。

    江玉轩揉着庄贤的手:“你的老朋友,就是我的老朋友。”

    “轩儿真好。”在江玉轩额头亲了一下,庄贤捏着他的眼睛。

    很快就被江玉轩捏回来了:“你看樱奈公主往那边去了,鹿川逸夫反而去了相反的方向。”

    “又关心那个公主。”庄贤戳着江玉轩的额头,“难道你不清楚,她暗恋你?”

    “我只是把她当朋友而已,又不喜欢她。”江玉轩亲在庄贤脸上,“我只喜欢你,满心满眼只有你,只在乎你一个。”

    “包括咱们的女儿吗?”庄贤亲在他的脖子上。“那可是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宝贝。”

    “明明是你生的。”江玉轩撇撇嘴,“某人突然领养了孩子,孩子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妈妈。”

    “轩儿这叫我没法反驳了。”

    “本来就是你生的,不需要反驳。”江玉轩抱住庄贤的腰,把头靠上庄贤的后背。“辛苦了,孩子她妈。”

    实在无奈,庄贤很想反驳说,徒弟都叫江玉轩师娘呢。可是他不敢,万一惹毛了媳妇儿,他就得罚跪了。

    两人腻在一起,就算身处地府,依旧可以欣赏美景。

    地府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分,只有永远混沌的上空,到处都可能会有岩浆喷发,彼岸花是地府唯一的植物,是鬼魂能欣赏的唯一绿植,却对生人有害。

    只是远远地站着看,彼岸花和血泉,倒是很好看。

    江玉轩依偎在庄贤怀里,两人又说了些情话,本来可以这样度过,偏偏还是被意外打断。

    “鬼门关被人打开了?”冥王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

    站在他身边的玳瑁,小心翼翼地把茶杯端过来:“冥王大人,喝口茶,不要动了肝火。”

    “昨天负责执勤的人是谁?”冥王只是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不打算领情。

    汇报者赶紧老老实实地回答:“七鹿。”

    “把她叫过来。”冥王只是淡淡一句话,就定格了那个女人的命运。玳瑁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是默默地闭上眼睛。

    江玉轩见到七鹿的时候,那个十七岁少女模样的冥警,已经变成了一具浑身是伤的尸体。很显然,冥王学不会善待手下,他认为是手下失职,就算打死,也只是一件小事。

    那少女睁着眼睛,尽管已经断气了,小鹿一般的眼睛,依旧灵动。冥王给了七鹿最后一点颜面,没有伤到她的脸,只是身上的伤痕,已经没有办法形容,总之,有的地方能看到骨头。

    “肚子已经掏空了。”庄贤摇头,伸手帮七鹿瞑目。“冥王果然冷酷无情,就算犯错,最多是处死,怎么可以用这样残酷的手段折磨?”

    “她承认了,爱上了一个凡人。”玳瑁把白布覆盖在七鹿身上,算是葬礼。“八百年了,七鹿第一次动情。因为那个男人说要见死去的父亲,七鹿就心软了。只是……”

    庄贤有点紧张:“只是什么?”

    “那个男人被困在地府,没有办法离开。他的父亲因为擅自逃走,已经被冥王亲自动手,灰飞烟灭了。”玳瑁面无表情地说着,“地府是无情的,没有谁能逃出去。”

    “那个男人的父亲犯了什么错?”

    “殉情自杀。因为妻子生病,却无药可医,在妻子断气的当天晚上,他就跳楼自杀了。”

    在地府,自杀是大罪。本来他是已经乖乖服刑了,如果表现地好,说不定可以和妻子一起投胎转世,再续前缘。然而为了看到儿子,他和妻子永远没有机会了。

    “那老头太傻了。”江玉轩难免唏嘘。

    “不,他死的时候只有四十岁。”玳瑁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了,“他和妻子就一个儿子。不过在知道妻子得了绝症后,男人就辞职,守着妻子,直到妻子断气,他就选择跳楼。”

    “他的儿子才是倒霉,摊上这样一个情圣父亲。”

    “那个男人在八岁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他自己长大了,也是个情圣。他对七鹿一见钟情,死缠烂打,非要帮七鹿生成新的灵魂,已经不止一次跑鬼街交易。”

    领着江玉轩看望乡台,玳瑁坐在彼岸花堆里,江玉轩看不到她的表情。

    “七鹿被感动了,发誓等有了灵魂,就想法子逃出地府,和那个男人结婚。结果,七鹿死了,男人的父亲灰飞烟灭,男人则变成了彼岸花里的食物,被永远啃咬。”

    望乡台是鬼魂踏上奈何桥后,前往黄泉路之时,经过的第一站。只要曾经是人类,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