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欢昨夜不出意料的失眠了,闭上眼,全是季时予蛊人的笑,一直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她当然没有让他真的帮她,他有底线,难道她就没有?

    季时予成功作死,将自己作到沙发上委屈了一晚,女人狠心起来那也是不动摇的,他说沙发太小,躺不下他,温意欢听完,直接让他回家睡。

    他宁愿睡得不舒服,也想离她近一点。

    只是一米八几的个子窝在仅两米长的沙发上,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明显腰酸背痛。

    看了眼温意欢紧闭的房门,季时予想趁她没醒,为她做好早餐,可打开冰箱,发现里边空空如也。

    一看她平时就很少在家做饭。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映入季时予眼帘的温意欢化着精致浓妆,身穿长袖白色衬衫,下搭米色长裤,一副职场女精英的范儿。

    以为她还没醒,结果都已经梳洗打扮好。

    “今天公司要开晨会,我得早点去准备。”温意欢走到玄关处换鞋,“待会儿你走,帮我带上门。”

    “你还没吃早饭。”

    “我基本都是到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温意欢一穿高跟鞋,气场跟着强大几分。

    她推开门,冲他挥挥手,“下午见。”

    经她提醒,季时予才想起下午要和珑渡签约的事情。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关于公务,许多事情他都暂且抛之脑后,可她却依然能够保持冷静。

    温意欢来到公司后不久,接到林菲菲的关怀电话。

    “姐姐,你今天感觉如何了?等会儿我买点东西去你家看看你吧,你有没有想吃的?”

    “不用了,我已经来公司了。”温意欢没空和她多聊,也不想浪费这个时间,“没其他事,我挂了。”

    “好吧,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林菲菲娇滴滴的声音令人不适。

    她听起来像是在心疼她,可温意欢怎么都感觉电话另一头的她是在偷笑。

    事实证明,温意欢的感觉还挺对,挂断电话后,林菲菲掩唇,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上天对温意欢还真是不薄,那一下没让她摔得毁容真是有点儿可惜,等下一次再碰到这么好的机会可就很难了。

    林菲菲此时在医院里,她转身从阳台走进病房,巴结地问温老太太,“奶奶,你想吃苹果吗?要不然我给你削一个?”

    “你还上着学呢,不用整天过来陪我。”

    “我最近课程不是很多,在学校待着也没事干。”林菲菲拿起一个苹果削起来,“像姐姐她平时工作那么忙,都没空来医院,我当然应该多来陪陪您了。”

    温老太太听她这话说得有点儿不对味,故意没接,转移话题地问:“你跟你姐去挑了什么衣服?”

    “就一条裙子。”林菲菲目光闪烁着,把苹果递过去,“姐姐平常都穿些国际大牌,还挺贵的,就一条裙子把我一个月生活费都花光了,我是想不通那么薄的布料干嘛要卖那么贵。”

    “正规场合不是就该穿好点吗?”温老太太咬了口苹果,“你生活费没了再找你妈妈要。”

    林菲菲的笑容逐渐消失,她知道爷爷奶奶有钱,还以为她那样说了,奶奶会给她零花钱呢。

    自从温意欢回来,他们对她是越来越不重视了。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温意欢忙得头昏脑涨,午休时间趴在桌上睡了会儿,等醒过来就要和几位领导出发去井越。

    总经理对于温意欢拿下此次合作的事宜倍感高兴,途中对温意欢应允,本月底会将她升职到副总监的位置,在策划部的地位仅次于魏琳。

    闻言,温意欢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琳姐的反应,她很勉强地在笑,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进公司没多久就能拿下这么大的合作项目,我都觉得羡慕。”

    琳姐自然是会觉得温意欢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她在公司兢兢业业工作那么久,才仅坐到总监的位置,而温意欢才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到了副总监的位置,那再过个一年半载的是不是就要取代她了?

    当然,她也是话里有话,因为她不认为温意欢是凭自己的能力拿下的,而是使用了非常手段。

    那天的新品发布会,她在台上和井越的那位季总,看起来就像打情骂俏一般,说不定她私下里做了什么努力也说不定。

    来到井越,一行人被接待进会客室。

    他们等了片刻,季时予才出现,笔挺的黑色西装,冷酷又有型,身后还跟了几名下属。

    季时予无论哪种气质都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在她面前的时候,他可狼可奶,到了生意场上,就是个杀伐果断的霸总。

    温意欢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但他并没有看她。

    这样正好,温意欢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季时予做事情是有分寸的,他懂得在什么场合该避嫌。

    全程,温意欢和季时予没有一丝一毫的目光交汇,他只和总经理在谈。

    温意欢坐在琳姐的身边,就像是一个精致的花瓶,像是这样的场合,轮不到她来发言。

    直到双方谈完,她才将珑渡这边拟定的合同递交上去,在座的每人都发了一份。

    当她将合同放到季时予的右手边,他的余光朝她瞥来。

    在这样的场合下见他,温意欢也不知自己怎会那么紧张。

    或许是因为室内的光太亮,将他的眼睛照得更为璀璨。

    魏琳在暗中打量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以她在商场征战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两个人一定是有问题的。

    合同签署完毕,温意欢回到公司,周年庆活动马上就要开始,她最近还在忙着写策划方案。

    到下班时间,同事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温意欢还剩下最后一点内容没搞定,她想等完成再离开,对其他人挥挥手,让他们先走。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温意欢拿起,看见季时予发来微信。

    他发给她一个位置,说他预订了浪漫的烛光晚餐。

    那个地方远离城市中心,在一处风景区旁边。

    温意欢没去过,但能想象到场景必然很唯美。

    温意欢大概猜到他的用意,昨晚他说不想草率交出自己的第一次,那今晚是特地弄了这么有仪式感的场面,来和她度过难忘的一晚。

    她不想拒绝季时予的良苦用心,上下滑动文档的进度条,还好只差最后一点内容就能完成。

    [我在加班,你在公司接我?]

    温意欢嫌她的法拉利太高调,平时上班基本都是打车,免得被同事看到,会说三道四。

    季时予也很爽快,告诉她半个小时之后就会到。

    放下手机,温意欢抓紧时间去写最后一段方案。

    时间过得很快,当她敲下最后一个按键时,季时予的电话也打来了。

    温意欢将电脑关机,拎起包,匆匆离开办公室。

    季时予的车停在公司的大楼门前,温意欢走向他时,他忽然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束花。

    温意欢一直是个对浪漫过敏的女人,她对鲜花并没有特别大的憧憬,不过此刻看到那红色的玫瑰在季时予的怀中盛放,她还是笑着接过去。

    “谢谢。”

    嘴上说着,温意欢却在想,还好是下班时间,不然被同事看到,又要解释不清了。

    上车后,温意欢将花放到后座,她调整一下坐姿,问季时予怎么会想到给她买花。

    这个问题问的,好像他会送她花是多么稀奇的一件事情。

    季时予只是轻扯了下唇角,“老子想送就送?你哪那么多话?”

    果然是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她对他说话态度稍微好点,他就开始跟她横。

    温意欢冷着脸看向车窗外,懒得再和他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驶上高架桥,夜色已经浓黑一片,远处的天宛如被泼了墨汁,有大雨倾盆的趋势。

    温意欢望着,忽然想到好久没有下雨了,今年的天气貌似有点儿不同寻常。

    城郊的公路空旷无人,路边偶尔会出现亮着灯的酒店以及加油站,温意欢算算时间,已经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她猜不到季时予是要带她去哪。

    直到拐弯以后,温意欢看见一处被灯光环绕的三层洋楼,门前挂着一个招牌,名为“奇迹餐厅”。

    如果是她偶然路过,一定想象不到这会是吃饭的地方。

    道路的两侧停满了车,大概都是要去这家餐厅吃饭的。

    “这就是我们要吃烛光晚餐的地方?”

    温意欢开口问了句,心中暗想,季时予还真是有进步,终于不那么直男了,居然找了一个这么有情调的地方。

    但——

    他否认了,“不是,我带你去的那家餐厅叫红玫瑰。”

    ???

    这什么名字?为什么有种七八十年代港风的味道?

    温意欢很无语,她就不该对季时予抱有期待,他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么浪漫的餐厅。

    聊了不过两句,彼此又沉默了。

    车内的气氛依旧很安静,只是没过多久,忽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季时予戴上蓝牙耳机,接听电话。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一变,车子在路口处紧急掉头。

    切断电话,他摘下蓝牙耳机,对温意欢说:“今晚不能请你吃饭了,公司发生了紧急情况。”

    他极少面色如此凝重,温意欢一直以为这人的心理素质是异于常人的,眼下看他表现得这么严肃,她便多嘴问了句。

    “什么事情那么紧急?”

    “云城施工的一个项目马上就要竣工,但就在十几分钟前,顶部突然发生塌陷,有建筑工人还在里面施工,目前伤亡情况未知。”

    温意欢听得心脏骤然紧缩,“那你……要连夜去云城?”

    她问完才察觉到这是一句废话,懊恼皱下眉,低声补充:“注意安全。”

    “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去机场。”

    “你还是先去机场吧,刚好离这边不远,我之后可以帮你把车开回家。”

    季时予深深看她一眼,应了一声。

    车开到机场后,季时予立刻拿钱包和证件下车,温意欢隐隐有些担心他,她当然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曾经她在巴黎,公司隔壁也发生过类似情况,当时许多受害者家属前来抗议,更有甚者会拿砖头往领导者的头上砸。

    看着季时予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温意欢越想越觉得担心,快步跟着进了大厅,可是已经看不到季时予的身影了。

    她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出去。

    温意欢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到路边的长椅,打开手机搜索云城相关的新闻,看到已经有多家媒体开始报道了。

    上面显示,有三位建筑工人正埋在废墟里,等待救援,由于承重板太重,救援难度十分巨大,生还的可能性极其低。

    她越看越觉得揪心,将手机锁屏,回到车上。

    车内弥漫着湖蓝香水的味道,还混合着淡淡男性荷尔蒙气息,自从那天和他说过这款香水,季时予一直在用。

    温意欢的脑子乱糟糟,她想以目前的状态绝对没有办法安心开车,便靠在车椅上刷起微博。

    她习惯性点进同城,恰好刷到一条名为“红玫瑰餐厅”的用户发的内容。

    如今的手机都被监听,有时聊到什么内容,大数据就会进行推送。

    温意欢的心中正觉得惊诧,却看到内容上显示:

    [一位姓季的先生为女朋友布置的惊喜,他说他爱了她八年,他们曾经交往过短暂的时间,后来却分开,但他一直没有忘记她,一直在等她回来,今天是这位季先生想向她表白的日子,他将所有的话全部写到了一面墙上,不知季先生心里的女孩看了以后会有多感动。]

    温意欢颤抖着手点开图片,里面的环境被布置得格外唯美动人,他还记得她最喜欢橙色,房间里的主色调清一色的都是橙。

    店主只展示了一个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帐篷,上面飘了橙色气球,墙顶被渲染成蓝天的色彩。

    他们最亲密的一晚就是在海边的帐篷里,那一晚她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浑身发烫。

    原来……

    季时予今天是打算正式对她表白的吗?

    她真的不知道他爱了她八年,因为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她以为他对她仅限于喜欢,而且是从他们两个人交往开始,因为他们的恋爱不同于多数人,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只凭借一腔冲动。

    季时予这人一直都很没正形,他对爱的表达很不一样,可以从眼睛里,可以从行动中,但绝对不会说出来。

    在他们两个人交往之前,温意欢完全找寻不到任何他喜欢她的痕迹,当然,这也许是因为她太迟钝。

    温意欢放下手机,立刻驱车去往红玫瑰餐厅。

    今天晚上,这家餐厅已经被季时予包场,店主等了许久见人还没来,犹豫是不是该打电话询问之时,看见一个女人推门走进来。

    店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淋着细雨走进来,发丝微湿。

    见她只有一个人,店主还以为是要来用餐的客人,下意识开口说:“抱歉,今晚已经被人包场了。”

    “季先生今晚有事来不了,所以我自己过来了。”温意欢简单解释。

    店主满脸错愕,不是要表白吗?怎么让女方一个人来了?

    “可以带我去房间里看看吗?”

    “可以,但我可能要向季先生确认……”

    店主的话没有说完,温意欢打开手机,给她看了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季时予最初恋爱的合照,她一直保存在网盘里,没有删除,也没有翻出来看过。

    照片上的他们都很年轻,洋溢着大学生的青春气息。

    店主一眼认出照片里的女孩就是眼前这一位,虽然现在的她化了浓妆,而当年的她素面朝天,但依旧美得惊人。

    店主带温意欢来到房间门口,推开门,温意欢看见如童话般梦幻的场景。

    “季先生将他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在墙上了。”

    店主说完,轻轻带上门走出去。

    温意欢原本以为季时予对她写了多么浪漫动人的话,结果走到墙的面前一看,发现只有两句,还是用威胁的语气说的。

    [我不喜欢玩虚的,如果你迷恋我的男色,那就乖乖和我谈恋爱,都大学毕业几年了,该成熟了,别动不动说分手了。

    想清楚,这次谈恋爱是要奔着结婚去的,你不同意的话,就当我没说,以后我们俩也不要再联系了。]

    温意欢来时带着满满的憧憬和期待,在看完上面的内容后,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谁家表白是这么拽的?简直像土匪抢亲。

    她就说季时予不可能说得出那么感人的话,估计店主发的那条微博全是她自己进行了单方面的艺术加工。

    对着那面墙,温意欢拍了一张照片。

    如果不是今晚突发意外情况,季时予还在她面前,她一定要让他跪下念出这几句话。

    还说什么永远不再联系,他真能做得到吗?要是能,就不可能在她出国五年后,还对她念念不忘。

    季时予一连消失五天,没和温意欢联络,她知道他还在云城,忙着处理事务。

    温意欢是想发微信问问他情况的,不过想到他可能忙得焦头烂额,又作罢。

    她实在不是一个会安慰别人的人。

    周年庆活动在周六上午开始,地点在国贸商厦,今天请了代言人到场助阵,好多人都前来围观。

    温意欢忙前忙后,负责统筹此次活动的各项工作,好不容易能坐下喝杯柠檬水,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皮鞋。

    她仰头看去,男人唇角挂着浅笑,在低头看她。

    “刚刚远远的我就看到是你,果然没有认错。”苏烨坐到温意欢旁边的座椅上,“我这儿买了点心,你要不要吃?”

    温意欢不自然往旁边挪了下位置,上次见苏烨的时候,有些话她就想说,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撕破脸。

    眼下见他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还和她表现得亲昵无比,继续用大学时的那一招,温意欢的胸口不禁作呕。

    柠檬水本来就酸,这样一来,她更是胃部不适。

    苏烨听她没说话,还打开点心盒给她看,里边是黄黄绿绿的冰糕。

    以前她最爱吃这种糕点,苏烨隔三差五买给她吃,到后来,温意欢看了这种糕点就觉得恶心,总觉得它是渣男的标志物。

    “我没记错的话,大学时你好像也送了我这个?”温意欢好笑地扬起唇,“苏学长,您该不会记性差到忘记大学时候发生的事了吧?”

    苏烨紧蹙眉头,对她道了一声抱歉,之后拿起一块冰糕要递过去。

    “别。”

    温意欢抬手挡住,心想你没洗手就拿,真当别人不嫌你脏吗?

    “其实我们俩这事儿我还真没放在心上,不过后来你纠缠不休,让我男朋友吃醋,害我俩因你吵架,这让我挺介怀的。”

    温意欢从来都是心直口快的人,有些话藏久了她不说出来,实在是憋得难受。

    如果不清清楚楚告诉他,她有多么讨厌他,那他们俩再见面,他还是会像没事人似的。

    此刻,她对苏烨的厌恶全写在脸上,看得苏烨眉间的褶皱越发得深。

    “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说,但季时予那个人他太小气了,你和他分开其实是正确的决定,害你们俩吵架我很抱歉,但能让你因此离开他,我觉得是帮了你。”

    “………”她没听错吧?

    温意欢真是开了眼界了,过了五年,苏烨变得越发油腻不说,连三观都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