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夫人伸手握了下大儿子的手,入手摸到一片冰凉。

    “不会有事的。”叶夫人拍了拍大儿子的肩,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做一些徒劳的安慰, “也许只是手机出了什么问题……见秋不是平时总帮警察的忙么, 总会比一般人多一些警惕的……”

    叶怀霜比平时更寡言,抿着唇角连一个“嗯”字都没有挤出来。

    手里的电话拨出去第四次都没有人接,叶怀霜干脆放下手机,拿过旁边的车钥匙就朝外走。

    “我去警局看看, 也许有什么线索。”

    等叶怀霜走到门口,叶临云才如梦初醒似的。

    “等等!”叶临云连忙追上去,“我也要去!”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仍穿着室内的拖鞋,匆匆忙忙地跑出去,硬生生赶在叶怀霜开车之前挤上了后座。

    叶怀霜或许也赶时间,并未再赶他下车,连看也没在看他一眼。

    叶临云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趴在后座上,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点开通讯界面,拨通了齐越泽的电话。

    果然没有人接。

    叶临云不死心地又拨了两三遍,都是同样的结果。

    最后他看到存进通讯录却从没有拨过的号码,迟疑了片刻,他还是拨通了贺衔华的电话。

    同样没有人接。

    -

    “你醒了啊。”

    齐越泽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让视野变得朦胧的烟尘,再远处是斑驳的墙壁,底下堆着几摞秀碧斑斑的金属废料。

    墙壁离得很远,他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旧房间里,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

    空旷而陌生。

    齐越泽确信自己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在他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眼还是酒吧里映着彩光的幽暗墙壁。

    要比眼下这逼仄狭窄得多。

    齐越泽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转过头看向声源处,正对上林见秋的脸。

    看起来还是他们见面时候的装扮。

    唯一的区别是被绳子结结实实地绑着,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动弹不得。

    身上当然有很多灰尘,像是瘫在地上被人拖行过,脸颊和下巴上有擦伤,看不到的地方或许还有更多。

    随后齐越泽就意识到,自己绝不比狼狈的林见秋好到哪里去。

    而且他脸上的茫然看起来绝对很蠢。

    至少林见秋还有能轻松地笑出来的余裕。

    “这里是西郊的一个废弃仓库。”林见秋说道,“就算是警察要找过来也要花上一段时间。”

    “你怎么知道?”齐越泽塞了满脑子的疑问。

    他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为什么林见秋和他一起被绑过来了?

    是绑架吗?仇杀还是单纯为了勒索钱财?

    林见秋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他为什么知道这里的位置?

    这里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在?绑匪人呢?

    ……

    齐越泽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塞了一个不断膨胀着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啪”的一声爆炸开来。

    宿醉一般的晕眩感和身体上的无力让他难以冷静地思考。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约了林见秋在酒吧见面。

    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到林见秋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抬手挥了一下,之后的记忆都仿佛没入了黑色的幕布,什么都不剩下了。

    一定是酒里被下了药。

    林见秋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牵连了,才被一起带了过来。

    齐越泽只能勉强做出这样的判断。

    他下意识想伸手揉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绑着,稍稍动一动便传来阵阵刺痛。

    无意识间挣扎的时候,粗糙的绳子磨破了他的手腕。

    不说他现在全身无力,就算是正常的成年男人,想要挣脱绳索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还真是糟糕的局面。

    齐越泽紧皱着眉头,感觉到一阵反胃。

    “这附近我来过,窗子里看出去有个红瓦的房子——除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能把我们运送到别的城市,全云城也只剩这里没有拆掉这种红瓦房子了。”

    林见秋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齐越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跟他解释上个疑问。

    这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

    至少不是什么完全陌生的地方——如果林见秋没有判断错的话。

    “你什么时候醒的?”齐越泽尽力稳定住情绪,低声问道,“这里的人呢?你看到凶手了吗?”

    “只比你早醒一会儿,不过我是刚进门就被敲昏了。”林见秋答道。

    那间酒吧位置不算太宽敞,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多少,不太好躲。

    转身就走倒也不是不行。

    但他眼睁睁看着齐越泽一头栽倒到桌上,刚喝了两口的杯子掉落在地上,还有周围虎视眈眈的人,不用多说都能猜到齐越泽会有危险。

    只愣了那片刻神,他就已经来不及再转身了。

    结果就是只能勉强避开要害,还是被人敲昏一起拖到了这个旧仓库。

    “酒吧里那些人也是被雇佣来的,将我们丢下来之后拿了钱就离开了。”

    他们两人被拖进仓库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

    林见秋清醒过来之前就已经隐约能感受到途中的颠簸感,那些人开车将他们运到了乡下,路不好走,而且周边的住户大多早就拆迁搬走,只剩下一些空房子。

    无人的地方信号就要差很多,更何况绑匪也不至于蠢到将通讯工具留在他们身上。

    看齐越泽的脸色,显然他身上的手机也不见了踪影。

    倒也不算太过震惊,换做他们也会这么做来尽可能地规避被追踪到的风险。

    “至于幕后黑手么……没来得及看到正脸,不过大概知道是谁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个熟人。

    至少绝不会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齐越泽朝他看过去:“是谁?”

    林见秋反问他:“你真的猜不出来吗?”

    齐越泽被问住了,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之后,他第一反应其实不是单纯的见钱起意,而是家族里的人想要借此铲除他。

    然而理智告诉他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并不是说齐家的人手段不会那么下作,而是最近他跟齐家其他人的矛盾已经彻底摆在了明面上,那些所谓兄弟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来,但还未到真正的绝境。

    如果齐越泽在这时候出事,他们就是最引人注目的嫌疑人。

    齐家人虽然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但好歹都是从小在勾心斗角里厮杀出来的,绝不是什么无脑的傻子。

    既然林见秋这么问了,那么必然是他已经认识了的人。

    或许还很熟悉。

    除了家族里那些人有过恩怨以外,同时跟他和林见秋有恩怨的人也屈指可数。

    一个叶临云,一个贺衔华。

    叶临云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可能做出绑架这种事来,这两天他们在吵架,齐越泽并未告知他自己的行程。

    和林见秋约见的酒吧都是齐越泽公司里的一个助理帮忙定下来的,而且是见面之前几个小时才临时决定的。

    有能力把手伸到齐越泽手底下的……

    也只剩一个贺衔华。

    “小贺……”齐越泽脸色沉下去一些,“为什么?因为我撤了他的职么?”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

    他与贺衔华的私人恩怨,林见秋理应知道的不会比他更多,齐越泽仅仅只是在自言自语,他有些难以理解,却不会把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这个问题上。

    齐越泽只意外了一小会儿,转头见到林见秋并未出言否决,便明白是猜对了。

    “你看到他的人了?”齐越泽压低了声音,“他有说什么吗?”

    林见秋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在仓库外面。”

    身处荒郊野岭,被绑得严严实实,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外界的东西,外面还有明显心怀不轨的人守着。

    而且他们还不知道对方目的为何。

    就算能够侥幸跑出去,这么偏的地方也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齐越泽忽的生出了那么几分绝望,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处在这种危险的绝境之下,会感觉到压力也是人之常情,齐越泽即便努力去压制了,也仍旧不可避免地泄露出几分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