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里面你们不能进——”有生面孔的警察伸手拦住他们。

    “吵什么?”里面的人扭头看了一眼,不由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儿?”

    “路过。”叶怀霜言简意赅地答道。

    “刚刚在路口那边看到你了。”林见秋解释了一句,“外面那个救护车是我叫的。”

    这还真是恰巧路过。

    “那还真是巧了。”同样是“路过”的梁队苦笑了一下,“我刚刚还在旁边的商场给我妹买蛋糕。”

    难得的休假,结果一出门就遇到了案子。

    还好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梁队苦中作乐地想着,一边朝那个新同事招了招手。

    “没事,熟人,让他们进来吧。”

    不用走到头,就能看清楚那个倒在地上的尸体,脸朝下横躺着,能看到一点侧脸,身体的某些部位扭曲成了不自然的形状。

    见多了尸体的梁队都觉得有些反胃,更别提旁边的其他人了。

    林见秋眉头跳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视线在尸体上和周围转了一圈。

    “衣服没有口袋,身上也没有饰品,暂时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线索。”梁队说道,“穿着裤衩凉拖,倒是有可能住在附近出来遛弯的。”

    说着他打量了林见秋一眼,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你认识他吗?”

    林见秋嘴角抽了抽:“我只是记性好一点,又不是监控中心。”

    没见过的人当然不认识,也不记得。

    梁队不由露出遗憾的神情。

    林见秋:“……”

    梁队打起精神:“那你看出什么来没?”

    “临时加班要加钱的。”林见秋一边随口说着,一边却已经将周围打量了一圈,他问道,“找到包了吗?”

    “什么包?”跟在后面的生面孔愣了一下。

    “他之前手里应该是抓着包的。”林见秋伸手指了一下尸体的手。

    靠墙的那侧手虚握成了拳头,手心里露出半截黑色的带状物,看材质像是帆布包的包带。

    “还在找。”梁队接道,“不过看状况应该是被撞死之前就被抢走包了。如果是重要的东西,不大可能还留在原处……”

    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叫了一声:“老大,找到包了!”

    “……”

    梁队沉默了片刻,先看了林见秋一眼,对方同样皱了下眉。

    在距离尸体不足五米远的垃圾桶里,一个方形的黑色电脑包压在一堆垃圾袋上面,拎带的地方断了一边,乍一眼看过去倒是能与尸体手中的那截对上号。

    电脑包的拉链没有拉,里面还装着黑色笔记本电脑,指示灯的位置不时闪着光。

    将电脑拿出来的时候,夹层里的东西同时也掉了出来。

    一张名片,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

    名片上印着公司的名字和职务,某某保险公司的客户经理。

    说白了就是卖保险的。

    比较特别的则是下面印的名字——

    「佟水淼」

    “这人是有多缺水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不过……这个东西,或许就是死者的?”

    “去公司问问不就知道了。”

    梁队叫来一个跑腿的,让他记下公司名字和地址,亲自去问问情况。

    名片被收进证物袋,旁边的小本子也被大致翻了一遍。

    本子里面记录的东西并不规范,没有日期,像是随手翻到哪页就顺手写下点什么。

    前面有几串代码,后面则是人名变得更多了一些。

    翻看本子的人愣了一下,抬头跟梁队对视了一眼。

    “这些名字——”梁队眉头皱起。

    “都是杀人犯的名字吗。”林见秋接道。

    一眼扫过去,就连他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

    都是自从他穿越以来,在报纸或者网络上看到过的凶杀案凶手的名字。

    都是真名,而非主流媒体对外公布时化用的“某某”。

    “……这人是有杀人犯崇拜情节吗?”

    “或许是恨。”林见秋顿了顿,说,“——往前面翻五页。”

    他的语气变得冷了一些,戴着手套翻着本子的人被震了一下,下意识照做了。

    往前一张张数过五页纸,停下来的那页上一共写了五个名字,右下角的名字最小,被从中间横着划过去一笔。

    原本写着的,是“许赢”两个字。

    还记得那起案件的人手抖了一下,“啪嗒”一声轻响,小本子里滚落了一个小圆牌。

    像是澡堂里挂在钥匙手环上的号码牌,只不过是单调的黑底白字,印着数字“13”。

    林见秋盯着那个牌子,视线多停留了片刻。

    -

    死者确实就是佟水淼本人。

    因为名字特别,周围的人对他印象难免深刻些,被问起来的时候也还能说上几句。

    佟水淼今年不过二十五六岁,大学毕业两三年,期间换了很多份工作,最后一个工作便是在保险公司。

    不过那也已经是四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

    根据前同事所说,佟水淼是跟公司领导产生了矛盾,大吵了一架之后就愤然离职了。

    自那之后,佟水淼就一直宅在出租屋里,再也没有出去找过正式的工作。

    他住的地方就是在垃圾站前面的那个老小区里。

    当然是图租金便宜,前后左右都是工作要加班到深夜疲于奔波的年轻人,对他印象倒是不深。

    反倒是小区里的老年人对他有些印象。

    佟水淼在周边老人当中风评还算不错,为人礼貌,尊老爱幼,遇到上下楼不便的老人都会主动帮忙背上背下,听起来是个好孩子。

    要说缺点,除了喜欢宅在家里不出门以外,就是在一些小事上格外执拗,有点喜欢钻牛角尖。

    不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多数都是因为有人做了不道德的事,比如乱扔垃圾、抢占老弱病残的专用座位,亦或是排队的时候有人插队……

    都会让人觉得不太舒服,但细究起来却又都是些小事。

    一般人生会儿闷气或者抱怨几句就过去了,佟水淼却总是要跟别人争辩出个所以然来,为此吵架吵到动手也不是没有过。

    总的来说是个比较冲动的人。

    这样的人得罪的人就算有一箩筐,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要说得罪到让别人想直接撞死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要说是被他发现了什么犯罪的秘密,对方杀人灭口都要更可信一些。”

    “但是杀人灭口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或许是为了报复,他公司里有人偷偷说了经过,当时是因为公司领导|性|骚|扰|女同事,逼她陪酒,佟水淼看不下去,当场跟公司领导打起来了,那件事闹得那个领导脸上不怎么好看,还黄了一笔大单子,一直都对他恨得牙痒痒的,在他辞职之后也没少抹黑他的名声。”

    佟水淼家里条件说不上好,去保险公司完全是生活所迫。

    宁肯丢掉饭碗也要打抱不平,显而易见,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他八成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跳出来。

    招来更深的憎恨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但是即便是报复,这样的行事也未免太过狠厉毒辣,而且光明正大到跟公开挑衅也没什么两样了。

    “对方一定罪孽深重。”林见秋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梁队叹了口气,“或许我们就不应该再以正常人的思维来思考了。”

    梁队合上本子,将保险公司那边的调查结果先放到一边,重新梳理了一下目前的线索。

    “垃圾车停在后山,那边没有监控,驾驶员戴着帽子,连男女都分不清。”

    “那辆车已经达到回收返厂的标准,据说至少在三天前就失踪了,最后已知开走车的是物业的员工,目前联系不上,家里人说已经失踪三天了。”

    “对方家人坚称不认识佟水淼,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从“作案凶器”入手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至于死者这边,单身独居,根据尸检结果来说,是先被下药迷晕了然后带到垃圾场——身上有捆绑的痕迹,但没有挣扎的迹象,应该是在没有意识的时候死亡的。”

    勉强算是不幸中一点微小的幸运。

    “邻居证言他最近出门不多,没有发现他跟人争吵,似乎一直沉迷网络,在网络上结仇也有一定的可能性。”

    “但他好像比较精通电脑技术,电脑里面设置了很多密码,上网的痕迹也被清空了,破译和恢复需要一点时间。”

    从案发到现在不过才几个小时,除了现场以外的线索还很有限。

    而现场留下的四个最醒目的线索——

    名片告知了身份,电脑破译之中,只剩下本子和号码牌。

    还有本子上那些名字……

    梁队心底模糊地有了些猜测,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看向了林见秋。

    “你有什么想法?”

    “凶手最在意的是佟水淼的死亡。”林见秋将视线从号码牌上移开,“单纯的仇恨会更希望他感受到最大的恐惧和痛苦,先让他失去意识再让他死亡,绝对不是因为仁慈或者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