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草一脸天真,“不啊。”

    季遐年:“……”

    他理解昨天那五个嘤成一团的少男了。

    苗小草见他似乎没别的要问,于是说了句“那我先进去了”,就扛着柜子进了屋。

    “吓一跳吧!”

    季遐年回头,是张银珠走过来了。

    她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地跟季遐年分享新发现,“早上她说要帮忙,我就让她去给师傅们送热水,结果一回头,她扛着一套板材就进来了,给我吓的,那套板材有三个她这么长呢!”

    季遐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季遐年:“她力气一直这么大?”

    张银珠:“对,说是天生的。昨天我还纳闷,彭书记怎么放心让个小女娃一个人在山上给我们看房,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正这时,苗小草在屋里头喊张银珠,“奶奶,你来看看柜子放这行不行?”

    “哎,来了。”

    张银珠答应了一声,就要往里走。

    季遐年想起什么,忙说道:“妈,刚才彭书记跟我打了电话,说是跟那个大老板约好了时间,我这会先过去了。”

    张银珠忙停下脚步,“你还没吃早饭呢。”

    “车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面包,我先对付着。”

    “行吧,药带着,记得按时吃。”

    “好。”

    ·

    彭书记的车停在青石板桥头,见季遐年的车来了,从车窗伸出手招呼了一下,就在前面带路。

    两辆车绕着山脚的水泥路往前开,直到快到抱山湖尽头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扇通往山上的大铁门。

    那门是铁艺的自动门,很是高大,从门两边延伸出了两排铁篱笆,把半片山都围了起来。

    彭书记下车按了门铃,大门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条上山的水泥路,有四米多宽;路两边栽着桂花树,树下还散落着山茶花。但是再往远看,就发现其他地方依旧是原生态,只是杂草枯木被清理过。

    车子沿路往上,接近山顶的时候眼前便豁然一亮,露出了一栋宽阔的宅邸。

    宅子依山而建,白墙黛瓦,有着徽派建筑的风格,但整体布局又更开放,采用了很多玻璃结构,优雅庄重之中不乏灵动。

    宅院的门开着,外面没人。彭书记直接带季遐年进去了。

    宅子内里装潢简洁、注重质感,整体氛围很宁静。走入中庭,就闻到了浸透这座宅邸的苦涩药香。

    客厅里,一个少年正在碾磨药草,看到他们进来也没停下动作,只是点头作招呼。

    “请坐,大姐在楼上,马上就下来了。”

    彭书记似乎也没见过他,愣了一瞬后立刻挂起笑脸跟他寒暄。

    少年虽然看着冷清,但是待人处事却并不冷淡,彭书记问他来历,他也浅笑着答了。

    “我叫安若山,是大姐的幺弟。这次是放假过来陪大姐的。”

    安若山?

    季遐年一愣,倒不是听过这个名字,而是他认识一个跟这个名字非常像的……

    “年年宝贝儿!!”

    伴随着女人热情而嘹亮的声音,一串脚步声从后面飞扑过来。季遐年刚侧过头,一片黑影就兜头罩下。

    噗叽。

    季遐年被人从沙发后面抱住了脑袋和肩,整个人被锁在了沙发背上,接着头发被来回搓了两把。

    季遐年:“……”

    还真是啊。

    季遐年小心摘下怀抱着他的两条纤细手臂,抬头看着站在沙发后的人,笑容真切喜悦。

    “安姐,好久不见。”

    沙发后站着一个穿着淡紫色羊毛衫的女人,很瘦,看得出她有些年纪了,眼角有着掩不去的细纹;但她的眼神却很亮,充满了活力。

    她叫安若素,是季节私厨的食客。

    一开始她也不是季遐年的朋友,而是张银珠的——俩人年纪相差不大,脾气个性也契合,第一次见面就姐姐妹妹叫上了。

    接着后来有一次,安若素无意看到季遐年摘下眼镜的样子后,“小季”就变成了“年年宝贝儿”“小年”,并且每次见到季遐年她都要上手rua一把。

    “惊不惊喜!”

    安若素一脸的得意,语气却是逗孩子般,带着一点故意为之的夸张,“我昨天听彭书记说了就知道是你,连张姐都没告诉,就等着你来吓你呢。”

    季遐年也笑,“是吓了一跳。之前你说要静养,我以为你出国了。”

    “家里人是这么安排的,但我不想去。”

    安若素绕过沙发,在季遐年对面坐下,跟彭书记打了招呼,又给他们介绍安若山。

    安若山刚满18,被安若素摁着叫了季遐年一声“哥”。

    安若山倒没什么不满,挺乖地叫了一声。

    彭书记等他们交流完了,这才笑着插话,“原来你们认识,那我就不在这多嘴了。如果安老板你们谈妥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好跟这边的队长商量。”

    安若素摆摆手,“不用谈,小年要租就租吧。之后他这边要做工的话,还请彭书记多操点心。”

    彭书记笑着应承了几句,然后就站了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这会回去跟队上商量商量,尽早把合同弄出来。”

    送走彭书记,安若素又带着季遐年参观她的宅子。

    宅子随着山势分了高低层次,最上面一层有一个小山坳,里面堆着许多建材,地上已经打了个圆形地基,十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着。

    安若素指着山尖那边问季遐年,“小年,你们家是不是就在那边?”

    季遐年估摸了下方位和距离,笑了,“嗯。如果从这里过去的话,比从山脚过去还近。不过我们家到山顶没有路,很难走。”

    安若素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没事,你把那边整理好后就近了呀。到时候我这个玻璃塔也修好了,然后我在塔尖上这么一打灯,你们就能看到信号了!”

    季遐年失笑,正想说什么,表情却是一变。

    “玻璃塔?”

    安若素指着那个正在加紧赶工的圆形地基,“对,就是那个。我要弄成一个五层高的全玻璃结构,然后在塔尖上放一盏灯,那灯一亮,这附近都能看得到。到时候就成观音村的地标建筑了!”

    安若山接着规划,“里边可以放一些植物,弄成空中结构的玻璃花房。”

    安若素连连点头,眼睛发光,“弄一颗大树,贯穿玻璃塔的那种,一定很好看!哎,咱给它起个名字吧,小年你——,哎哟,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季遐年看着那忙碌的玻璃塔工地,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第五章

    《报恩》by鬼半京

    上辈子,阎王有一个仇人。

    仇人姓韩,人称“韩庄主”,他在新城外的山上有一个庄园,叫做韩庄。

    季遐年没有去过韩庄,也没有见过韩庄主,但他知道韩庄有一个标志性建筑——玻璃塔。

    据说那是一座用防弹玻璃制造的高塔,耸立在山上,站在上面可以把新城区都纳入眼底。

    那是韩庄的瞭望塔,24小时有人值守。因为它的存在,纵使韩庄积怨颇多,愤怒的人群也没能偷袭成功过。

    韩庄的那个玻璃塔会是安若素在建的这个吗?

    答案是肯定的。

    那韩庄主又是谁?

    安若素的家不在云阳,过年她会回家,这个宅子会托给谁看管?物业公司?她的好友?

    但不管是哪个,韩庄主跟阎王有仇,也是唯一跟阎王有关系的人。那么,是不是说明他只需要等在这边,就能等来韩庄主,然后等来阎王?

    “小年?”

    安若素拍了拍季遐年的手臂,有些担心,“怎么了?”

    季遐年回神,迟疑了一瞬,最终咽下了心里的杂念,答道:“我前两天刚发了场高烧,还没好透。”

    安若素“哎”了一声,“那赶紧回去坐着,刚好白叔也在,让他给你扎两针。”

    季遐年应了,跟着安若素回到了客厅。

    白叔是位颇有名望的老中医,已经72岁了,他跟安若素来云阳一是为调理安若素的身体,二是为隐居。

    白叔年纪虽大,却是朱颜鹤发,走路生风。单看外貌,说他50岁都没人怀疑。

    同等的,脾气也一点没有古稀老人的平和安宁。

    “感冒发烧扎什么针,你当我这是保健针呐?”

    白叔带着一身药味,被安若山从药房里挖出来后就一脸的不高兴,听完安若素的话就开始怼人。

    但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半点没耽搁地给季遐年把上了脉。

    才刚把上没几秒,白叔不高兴的表情就没了,他看了季遐年一眼,“你这脉象可真稀奇。”

    季遐年一愣,“是有什么问题吗?”

    白叔给季遐年换了只手,又把了一会才松开,“问题倒没有,就是把着不太像个人。”

    季遐年:“……”

    安家姐弟:“……”

    安若素轻咳一声,“白叔,打断你炮制药材是我的错,你别乱撒气,吓着人家。”

    白叔挑了挑眉,也没辩解什么,揣着手对季遐年交代了两句,“之后注意保暖,别再受寒就没大问题了。年轻人的底子还是不错的。”

    说完也没打招呼,径直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