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距离大灾难爆发还有24天,但其实在爆发之前,大灾难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了,只是上辈子的人们并没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季遐年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事,食材今天都搬进地窖了,余下的都是些不怕潮的,而且雨也不大,明天再搬也行。”

    张银珠听他这么说就放下了心,又念叨起了别的。

    晚饭过后,迟晟就要走了。

    季遐年拿了一罐下午做的琥珀核桃仁给他,“这个是给安姐的,这个天气不放冰箱也行,但这边湿度大,最好一周内吃完。”

    迟晟接过来,“就给小姨,那我们呢?”

    季遐年已经学会选择性无视迟晟的一些发言,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却是另外嘱咐道:“明天下雨你就别过来了,对你的腿不好。”

    大灾难源于一种不明物质感染,被感染的人会“生锈”;而这种感染其实从这场雨就开始了,只是这时候的感染性不强。

    但是如果机体有损伤的话,就会增加感染的风险。

    比如上辈子他的肺炎、阎王的断腿。

    迟晟并不知道季遐年的言下之意,还挺高兴的,“哎呀,大爷在关心我啊?”

    季遐年依旧无视了这句话,下巴一抬,“趁工地灯还没熄,赶紧回去吧。”

    迟晟笑了笑,也没纠缠,跟他们告了别。

    季遐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片刻后又看向了幽深的夜空。

    山上的工程得加快速度了。

    第九章

    雨是从第二天下午开始下的。

    昨天外院堆积的货物已经搬空,内院的货也都堆放到了搭好的玻璃温室里。

    雨下起来的时候,季遐年正在工地里跟包工头说加快修建进度的事。预计二十多天的工程,季遐年希望能控制在未来十天内完成。

    包工头有些为难,但来之前彭书记就跟他打过招呼,说季遐年跟山前的大老板有交情,能配合的尽量配合。

    于是包工头点了头,“可以,但是这得再加几个人,不然太赶了。”

    季遐年:“好,你看着办就行。谢谢。”

    这边刚谈妥,雨就下来了。

    滴答。滴答。

    脆生生的声音,根本不是小雨的架势。

    季遐年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这就么巧,他刚一抬头,一滴雨穿过他的眼镜框厚重的边沿,滑进了他的眼睛里。

    “唔。”

    季遐年闷哼了一声,低头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用力眨了几下。

    眼里的异物感很快消失,同时雨也大了起来。

    沙沙——

    “哎,这雨下的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啊。”

    包工头叫了一声,忙招呼季遐年,“季老板,赶快跑两步躲一下。”

    他们这会在开出的田地里,距离最近的就是刚搭好的温室大棚,于是就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等他们跑过去的时候,身上已经淋透了。

    很快陆续又跑来了几个工人,都是落汤鸡一样,凑在一起拍打身上的雨水,搓着胳膊跺脚取暖。

    包工头还记得之前的话题,指着外面的雨跟季遐年说,“季老板,这雨如果下的长,十天内是肯定完工不了的。”

    季遐年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视线一直停留在外面的雨幕上。

    雨幕落在群山之中,折射了青山的墨绿,但随着雨势加大,朦胧的墨绿色就变成了淡淡的蓝。

    有工人也发现了这异状,叫了出来,“哎,你们看这雨怎么是蓝色的?”

    玻璃棚里的人都朝外看去,顿时讨论开了。

    “山里的雨都会染山色吧。”

    “那也不能这么浓啊,我接一把瞅瞅——嘿哟,是真的蓝色的!”

    “会不会是什么酸雨啊?”

    “八成是环境污染什么的嘛,之前国外不是还有下红雨的吗?”

    “我听说还有下鱼的呢……”

    “……”

    喧哗中,只有季遐年还沉默着。

    这不对。

    季遐年的眼神困惑,更深处藏着隐约的不安。

    ——上辈子最初的雨都是绵绵细雨,这样大、这样蓝的雨,季遐年记得是在大灾难爆发前一周才开始下的。

    是时间提前了?

    还是他重生的蝴蝶效应?——这个猜测很快被季遐年否定,他跟大灾难根本没有什么联系,再多的蝴蝶翅膀也扇不到那里去。

    正想着,雨幕中由远及近出现了一个人影,趟着雨水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人高高大大,撑着一把大黑伞,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两把。

    正是迟晟。

    昨天季遐年虽然劝告了迟晟别出门,但迟晟看早上没下雨,还是乐颠颠的跑来蹭饭了。

    迟晟走到玻璃房里,抖了抖雨伞上的水,对季遐年笑了下,“大爷,我来接你,感动吗?”

    感动你个棒槌。

    季遐年没答话,低头去看他的腿——毫不意外,裤腿被雨水打湿了,浸出深深浅浅的蓝。

    季遐年有些生气,“不是说了让你别淋雨吗?”

    他上辈子肺炎只是没好全都能肺部感染,迟晟这腿里又是钢板又是钢钉的,简直是在对蓝雨打上“欢迎光临”的横幅。

    迟晟看他生气却更高兴了,立马蹬鼻子上脸,“哎呀,这么关心我?那晚上能给我烧个黄豆猪脚吗?”

    我看把你烧了。

    季遐年白了他一眼,拿过他手里的伞递给包工头,“今天就下工吧,大家都淋了雨,赶紧回去洗洗。”

    包工头笑着应了。

    季遐年又拿起迟晟手里的伞,拽着迟晟一起撑着回了四合院。

    回去后季遐年立刻催迟晟去洗澡,自己也赶紧去洗了。

    迟晟没有换洗衣服,穿的是季遐年给的——最近几天季遐年不仅买了大量食材,日用和四季衣物也买了许多。

    但意外的是,这套衣服的尺寸竟然很合适迟晟。

    迟晟挑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比季遐年高,也比季遐年壮,季遐年再怎么买错码也不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买错了吧。

    所以,这是给谁准备的?

    刚好季遐年洗完澡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迟晟背影的时候他愣了一瞬,但等迟晟转过身后,他眼里的怔愣又消失了。

    迟晟却没错过他刚才的那个眼神,意有所指地调侃道:“这身衣服我穿着刚合适,难道是大爷特意为我准备的?”

    你想的美。

    季遐年没回答,只是说道:“回头洗了记得给我还回来。”

    他是估摸着阎王的尺寸买的,四季统共也只买了二十来套,可不能被霍霍了。

    张银珠端着姜汤走过来,“你俩赶紧都喝点,别感冒了。现在的天气预报真靠不住,说好的毛毛细雨,结果居然是大暴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去。”

    季遐年的表情也变得凝重,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他捧着姜汤看着窗外的蓝色大雨,想了想问迟晟,“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迟晟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哪儿?”

    季遐年:“我记得安姐不是云阳的人,你们也都不是吧。快过年了,难道不回家过年?”

    他拿不准这比上辈子超前的蓝雨预示着什么,所以心里想着劝他们早点回家的好。

    然而事与愿违,迟晟却答道:“哦,这个啊。过年我们不走啊,我跟安若山都是过来陪小姨过年的。”

    季遐年怔住,“什么?不回去?”

    迟晟直觉季遐年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没细想,答道:“舅爷他们夏天就去环球旅行了,这会在英国农庄里,今年不会回来;另外两个小表舅过年比平时还忙,回去了也团聚不了,还不如免了这场舟车劳顿。这事儿早两个月前就定了。”

    两个月前就定了。

    那时候他还没重生,就算蝴蝶效应也影响不到那里去。

    所以,上辈子他们也没有回去?

    那上辈子他们在哪儿?那个冒出来的韩庄主又是谁?

    “怎么了?”

    迟晟见季遐年的脸色不对,就伸手轻轻推了下他。

    季遐年回神,“没什么。”

    他借着低头喝姜汤的动作掩去了眼里那一片纷杂,脑海里却在快速转动。

    之前他以为韩庄主是帮忙看房的人,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抢房的人。

    大灾难之后秩序并不是立马乱了的,安若素真出什么事,村里不会不管。

    所以如果有人抢房,要么是在秩序失控的那一段时间;要么就是“引狼入室”。

    季遐年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就他上辈子从阎王那里得知的,韩庄主是个非常惜命怕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