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靖刚才坐累了,在病房里站了站,陈宜打哈欠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他走近前来,阴影笼罩,陈宜瞪大着眼睛,左右看看,病房只有他一个。“好、好巧啊韩哥!”

    “你来看病人?病人还没送过来吗?”

    韩靖一张脸高冷自持,看着陈宜鼻青脸肿的样子,缓缓的开口:“以前的事情……”

    陈宜浑身剧烈一颤,慌乱到嗓音逼出哭腔,两只手都那样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跪在床上,“韩、韩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恶心不要脸,你就把我当个p放了吧。我那时候真不是故意的,真没想恶心到您,对不起对不起……”

    病房里,韩靖僵在床前。要不是那个电话,他一辈子都不会鼓起勇气来到陈宜面前。可现在来到这里,看着这样的陈宜。

    突然发现,物非人非。

    年少多轻狂,纵悔不敢往。许是,错过、过错,都是须臾一辈子。那时候太年轻,从小到大太优秀、太被人捧,自尊太盛,目下无尘。

    明明是他自己太猴急,太兴奋,太把持不住,陈宜唯一的“过错”就是太湿软紧,会咬人。

    他在jj看了,都是一夜七次,一次一小时,抱着来半个小时手臂都不带晃的,他才两分钟不到,是他自己的错。

    太丢人了,那时候也太没有担当。

    等他幡然醒悟,懂得jj误我,百科渡我的时候,陈宜已经出国了。那时候正确的做法是,哄一哄,然后再多尝试尝试……

    等到以后多交流交流,就能彼此都享受到了。

    可是他干了什么?

    胆小鬼!

    自大狂!

    要脸逼!

    “tmd鲜也不能随便尝,没想到这么恶心!”

    时间越久、越怯。

    他不知道自己伤陈宜有多深。

    越后悔,越不敢见陈宜。可是,今天就算来了这里,他就能开口说对不起了吗?

    韩靖张了张嘴,说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我是来……”后半句声音截断在喉咙里,我是来道歉,说对不起?

    韩靖说不出口。

    陈宜听到韩靖说这话,微微缓了缓,恐惧的看着他,乖乖的等他下文。

    韩靖看着陈宜,眼皮子眨了一下,缓缓道:“我是来警告你。”

    陈宜一颤。

    韩靖道:“最近听人说,你很活跃。我觉得有点恶心,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韩靖用过的,哪怕不要的东西,别人也不能碰,你明白吗?”

    陈宜:“……”

    陈宜看着韩靖,瑟缩着,然后乖乖点头。

    韩靖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这里。刚走出病房他就在后悔,明明是来道歉的,为什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陈宜缓缓的搁枕头上躺着,眼泪滑进了枕头里。他瑟缩着肩膀,牙齿发颤。

    天光未至,海面一片黑,山峦一片黑,只有车子里的顶灯,是橘色的,柔和的,驱散海浪声一波又一波带来的害怕。

    他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会被自己潜意识的捧上神坛。神明垂眼,信徒欣喜若狂。当韩靖跟他说出那句“我想你做我的成年礼”的时候,他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他欣喜到快要哭泣。

    韩靖很急迫。

    有人吃馒头,从外面最甜的皮开始吃,一层一层的吃。韩靖不一样,他直接掰开了吃。

    很痛。火辣辣的,那种感觉,简直像是患了痔疮然后被烧红的铁棍……

    他对着韩靖的脸,明明疼痛侵袭他却感觉的幸福得快要死去。然后,没有然后。韩靖说:“tmd鲜也不能随便尝,没想到这么恶心。”

    他狼狈不堪的被赶下车,全身发冷,骨子里好像灌了冰。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韩靖开车离开,他才开始慌乱,紧接着崩溃大哭起来。

    他好害怕。

    以前还能给他当韩靖当马仔,以后怎么办?韩靖嫌弃自己了!

    就是被作践到这种地步,他还犯着贱。

    他以为事情过去了就好了,等时间一长,他再舔着脸过去伺候韩靖,哪怕不能做床上用品,只要能远远看上韩靖一眼,他就满足了。

    只是当他回到家,好几天后,事情突然发酵起来。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到了陈家长辈的耳朵里。

    重点不是男的玩男的恶心,也不他抛弃在海边有多搞笑,而是,韩家,韩大少爷,18岁那天尝了个鲜,结果恶心坏了。

    重点是,韩大少爷恶心坏了!

    伤口几天不好,他去药房买了药回家,进到大厅,就是三堂会审的局面。陈老爷子坐在棕红凳子上,双手拄着拐杖,发话:“断他两条腿,给韩家表表态。”

    陈家的当家主母说:“就两条腿够吗?”

    他爸爸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两条腿,会不会太过了?”

    陈家大少爷在那里笑,他发现了陈宜颤抖恐慌得好像要昏过去。“断两条腿怎么让人相信?万一韩家以为我们只是给他找个轮椅坐装装样子了?还是换个法子好,爷爷你说呢?”

    陈家二小姐笑着道:“以前老祖宗家法,有鞭子来着。”

    陈老爷子脸上的表情冷僵冷僵的,一双眼睛漠然得很。

    陈宜抖若筛糠,哭着说自己错了。

    可大家很冷漠的看他。

    那一天……

    那一天,他跪在地上被抽了几十鞭,还打断了一条腿,然后被关进了暗房两天以示惩戒。

    打的时候问他,“记住没有?韩家大少爷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他记住了。韩靖是他得罪不起的人,他玷污了人家,是他的错。他恶心到他了,是他的错。

    幽幽暗室水米未进便溺肮臭,一遍又一遍的问:你记住没有?韩家大少爷是你得罪不起的人!

    他记住了。

    永世不敢忘。

    他爸把他放了出来,说已经给他联系了学校,高考不要参加了。直接出国。当他站在国外的土地上呼吸国外的空气的时候,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的时候,当他交了新的朋友,伤好了可以行动无碍的时候,他以为,从今往后,能有新生。

    那个“小温柔男友”,电话号码从来没打出去过。是他屁颠屁颠帮学委统计信息的时候,头皮发紧强记下来的。

    所谓的“小温柔”只不过是他安抚自己,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场梦,梦里他喜欢一个男生,那个男生也喜欢他。第一次,极致温柔。

    结果,乔嘉一个电话,招来了恶魔。

    人,早已经不是从前的傻逼,可是,恐惧和痛苦依旧深埋在骨子里。

    陈宜从久远的记忆里把自己的思绪拉扯出来,他鼻头微微的红,眸子里的泪意渐渐的消退。

    “还以为没事了,结果人家还记着你呢。”他轻轻地呢喃着,然后自嘲着做了决定。怕了怕了,得罪不起,世界这么大,土生土长的这座城市没有立足之地,他就去其他的城市吧,实在不行,出国。

    自己烂泥潭里的蟾蜍蝌蚪,也配玷污金池里的龙子凤孙?啧,没有自知之明。

    乔嘉回去了,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地面上的冰已经融化成水,湿漉漉的。地面上的玫瑰花花瓣踩得稀烂。

    陈宜的呕吐物和鲜血混杂,滚圆的珍珠散落一地。

    房间里一片狼藉。

    乔嘉在门口晃了晃神,下意识的掏出手机,想要再打,可是最后梗了梗胸口,还是把手机放进了兜里,他拿起扫帚把珍珠扫起来,直接用脸盆装了。又清理干净了那些污秽。最后把地面拖了两次。

    蒸了份香芋排骨,洗了个澡。

    乔嘉坐在床边,点了点珍珠数目的时候,只有九十四颗,他想了想,又爬床底下用光照着找找。窗帘底下、沙发底下,找齐了。晃了晃脸盆,珍珠声沙沙沙。

    九十九颗,长长久久。

    他望着珍珠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接着,他摸了摸后脑勺,起了个大包,很疼。宋燃把他推墙上的时候撞的,乔嘉用力揉了两下,受不住,索性不碰了。

    宋燃不接他的电话,现在在干什么?

    他以为他会心慌意乱,害怕恐惧,担心宋燃会不再要他,担心宋燃腻了自己,担心宋燃移情别恋。

    可是,此时此刻,他没有。

    他抓起一把珍珠,又松开手,反手让它们落回盆里。心中一片死寂和疲惫。

    当初他年少的时候,打黑工,想着要是有全天工资就好了。

    后来他长大了另寻出路,沿街给人擦鞋,因为沿海,大风大雨天气太频繁,他想着自己要是能有个显眼的角落,不被风吹雨淋就好了。

    再大一点,尝试各种工作,他想钱要是再多賺一点、还多賺一点就好了。

    猝然死去穿书后,他本想安身立命就可以了。当了销售之后,他又想自己买门面开店,店子开起来之后,他又想攀登更高的山峰,他也想站在山顶上俯视众生……

    他的欲望,没有止境。

    乔嘉闭了闭眼睛,惆怅的锁眉,我错了吗?是我贪心太过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宋燃,所以才会如此?

    他内心知道宋燃将来会功成名就成为一代商海巨鳄,所以无形中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他贪心的想要这份独属于他的爱情,可以长长久久。他希望自己可以并肩站在宋燃身边,能让宋燃有所顾忌,也能让宋燃欣赏认可他……这是他内心从不提及,自己也不愿去剖析的真相。

    所以他从来没自信过自己和宋燃的感情只是简简单单非常纯粹的就是因为爱。

    从来没有过!

    那么宋燃呢?宋燃从最开始,就是想把自己当菟丝花一样养着玩儿。

    两个人的开始,至今为止,都不纯粹。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真能走到一起,真能走到最后,真能携手一生吗?

    乔嘉看着自己布茧的掌心,心想:到底哪个是你?乔嘉。以前那个老实憨厚拼命才能活着的人是你?还是现在这个满心贪念欲壑难填求无止境的人是你?

    宋燃屡屡想耍他上榻睡觉的时候,他内心里全然是抗拒、是不耻吗?不,不是。他想过的,他有隐秘无耻不自量力的想过,等他站得比宋燃更高的时候,把他捆缚在自己身边,只供自己一个人独享……

    活在这世上,他的人生他的财富他的命,好像都由不得他自己,可是,他想要这份爱情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这有错吗?这自私吗?这很过吗?他不过是,也想有一样东西属于他自己啊!

    是宋燃先来招惹的他!他说过很多遍了,不要招惹自己。可宋燃他一个劲儿的跟平头哥一样认死理,怪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