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韩闻言一怔,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起来,情绪骤然低落,甚至在一瞬间像是精气神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连原本挺拔的身体都突兀地颓下来了。

    “大舅舅,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郎明庭看着苏林韩这般模样,着实是有些忧心。

    苏林韩的眉头紧锁,面对两位侄子的再三追问,许久之后方才叹道:“倒也不是我故弄玄虚,有意隐瞒。只是这件事情确实离奇,闹得整个苏家都人心惶惶的。”

    事情要从苏茜月说起。

    苏茜月算得上是苏林韩的老来女,她出生的时候苏林韩的最大的儿子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因此她可谓是在全家上下十几口人的宠爱下长大的。尤其是苏林韩,他对这个小女儿可谓是有求必应,溺爱到了极点。

    而苏茜月也确实当得起掌上明珠般的宠爱,她从小就生得冰雪可爱,自启蒙起又于琴棋书画上都有涉猎,见过她的人无不称赞。在苏茜月及笄之后,求娶的媒人几乎是要踏破了苏家的门槛,可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但是苏家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将苏茜月嫁出去,毕竟苏家最珍贵的小女儿的未来夫婿,可是得好好挑挑的。反正家中富庶,女儿多留几年也不是件坏事。

    可是没想到,这么一留,就留出事了。

    在大概两个多月前,苏茜月的手臂上突然开始长出了类似于鳞片一样的纹路。刚开始的时候纹路很不明显,所以她还以为只是因为换季而导致的问题。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了。

    只是短短三天,鳞片纹路便从苏茜月的手臂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包括脸上。痕迹越来越明显,而且呈现出一种干裂的状态,这使得苏茜月看上去越来越像一条因为缺水而奄奄一息的鱼。

    在秘密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有解决问题之后,急得团团转的苏家人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了各路仙姑神婆身上。

    然而接连请了好几个仙姑,要不就是装神弄鬼想要讹一笔钱,要不干脆就是神神叨叨却根本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同时苏茜月也开始迅速的衰弱下来,不到七天,她已经躺在床上连水都喝不下去了,清醒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了。

    。

    苏家几个男人每天都是愁眉不展的,苏夫人和苏少夫人更是每天以泪洗面。虽然这个消息被瞒得死死的,但很显然下人们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异常,很有眼色的低调谨慎了起来。整个苏宅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直到几天以后,苏家少爷苏东经从外面找来了一个云游至此的道士。

    这道士似乎确实有些本事,一贴符水下去,苏茜月便渐渐能进食了,人也渐渐清醒了过来。但是她身上的鳞片痕迹却依然没有消退。

    据那道士的说法,苏茜月这是被水神看上了,水神施了咒法让她生出了鳞片,好让她能够在水里生活,待到第七七四十九日,水神便会来迎娶他的新嫁娘。

    道士表示他只能让苏茜月在此之前不会太痛苦,但并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于是在留下了几张黄符便翩然离去了。

    苏家人原本是不相信的。

    但是在那之后不久,整夜守着女儿的苏夫人就在夜里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到昏厥,苏茜月的床前也常常无缘无故地出现一大摊一大摊的水迹,而门口的下人却声称从未有人经过房间。

    这一切离奇的事情让苏家人不得不考虑到道士的话有可能是真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水迹和黑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但是苏家人毫无办法。

    半个月以后,苏林韩往越县寄出了两封信件,分别邀请苏林徽与苏林婉前来观礼。

    再七日,郎明庭与苏致远抵达邬镇。此时离苏茜月发病已经过去了四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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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林韩的声音落下,花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统子,你觉得这个故事值不值得一个系统提示?】郎明庭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为什么我感觉自从我开启故事线以后,遇到的灵异事件就越来越多了?】

    【很显然,这不属于聊斋系列故事。】系统对此也是颇为无奈,【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精怪确实有些多了。不过,这可是聊斋啊。】

    【没错,这可是聊斋啊。】郎明庭叹了一口气,迅速整理好了思绪。

    “舅舅,那个云游道士可否说清楚,那所谓的水神是个什么来历?”

    苏林韩闻言沉吟了片刻,道:“这倒是没说清楚,不过邬镇临近漓江,这水神大概就是漓江的水神吧?”

    “可是传说中,江河湖海都是由龙族所掌控的,漓江应当也不例外。”志怪话本苏致远也没少看,对这些神鬼之事也是如数家珍,“水神这种模糊的称呼,怎么想都有一些别扭吧?”

    “这......”苏林韩犹豫了片刻,道:“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对神鬼之事着实所知甚少,多数认知也只是道听途说。所以现下也只能相信那道士的说法了。”

    “神鬼之事......”郎明庭被这个词刺激了一下,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大舅舅,我在来之前曾听当地人说,邬镇的新任土地官上任了?”

    “土地官?什么土地官?”苏致远一脸迷惑的看向郎明庭。

    郎明庭没有管他,只是对着苏林韩继续问道:“你们有没有去寻求他的帮助?”

    “唉,你也听说了这件事啊?”苏林韩叹了一口气,“前几日几乎大半个邬镇的人都被土地官托过梦,为了他那个即将到来的朋友。”

    苏林韩的神色郁郁,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难看了,“在第一次做到这个梦后,我们全家都觉得这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当天就带着贡品去了土地庙请神。接下去的几天也从未停止供奉,现在东经还带着她媳妇在土地庙跪着呢。”

    “可是没有用。”苏林韩挫败地捂住了双眼,“土地官没有回应我们。”

    苏林韩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如今在肃州都是叫得出名的大人物,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灵异冲击时也不过是个束手无策的普通人。

    郎明庭看着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今天一早在客栈听到的那段谈话——

    “无论是对于飘渺世界的神佛,还是对于俗世的官老爷,我们普通人都只是能够利用的物件而已。谁会真的把我们当回事呢?”

    他叹了一口气,有心想把许大与王六郎的关系说出来,又怕许大那边进行得不顺利,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害得大舅舅空欢喜一场。

    于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打算等许大从土地庙回来后,先看看情况。如果情况不错的话,再好好跟他聊聊这件事情。

    苏致远虽然不知道土地官是怎么回事,但是看着自家大伯这副样子,心里着实是难受。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这么一时半会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于是他只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大伯,月表妹的情况现在怎么样?我们能去看看她吗?”

    苏林韩摇了摇头,声音中有着极深的疲惫,“月儿她如今还是躺着起不来,精神状态也不算太好。现在这个时辰估计还在昏睡着,等她清醒一点了,你们再去看她吧。”

    说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现在是用午膳的时辰了,你们应该饿了吧?我去吩咐下人给你们些吃的,你们在这里稍作片刻。”

    说罢,他不等两人回应就骤然起身,从花厅中匆匆快步走了出去。

    这无疑是极其不合理且不合礼的行为,但是郎明庭与苏致远都未就此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苏致远觉得这是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苏林韩泛红的眼角和几乎就要落下来的泪水。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苏致远是真的觉得有些被冲击到了,哀嚎了半天之后,他转头看向了一旁沉默着的郎明庭,“明庭,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郎明庭皱着眉头,好一会才开口道:“在这种情况下,大舅舅为什么要邀请我们来观礼。”

    “啊?”苏致远被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苏家现在并没有大张旗鼓办婚礼的打算,那为什么还要特意差人送信去越县?”

    苏致远顺着郎明庭的思路想了想,“也许是因为......虽然不想声张,但也还是想要表妹在亲人的祝福下出嫁?”

    郎明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苏致远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答案不太靠谱,于是他挠了挠头,将话题拉了回来,“管那么多做什么?现在的问题还是表妹这件事情要怎么办啊?难道真让她去嫁给什么天杀的水神?”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开始在花厅中走来走去缓解焦虑的心情,“说得好听是水神,还不知道是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妖怪呢。”

    苏致远的担心不无道理。面对一个未知的存在,确实是怎么把它往坏处想都不为过。

    郎明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始祈祷许大那边进展一切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