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难得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容峰主居然关心起人来了。”钟厌九调侃了容青玄一句,自行添了盏酒道,“和你一样,因为徒弟的事受了刺激,避不见人了。”

    “徒弟?”

    “对啊,就是掌门师兄的亲妹子白如梦,这位白小姐不知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蓝师妹,气得蓝师妹病倒在床,一个月了都没爬起来呢。”

    容青玄闻言一愣,绛珠峰一向安稳,没想到竟是出了这样的事,并且还是出在白如梦的身上。

    “白如梦犯了什么错事?”容青玄道。

    毕竟是龙篱的后宫成员,他理应关心一下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钟厌九朝与玉无欢说话的白锦年努了努嘴,“上面封了口,不许人乱说。”

    容青玄蹙了蹙眉,好奇心使得他朝白锦年望了一眼。

    许是感受到容青玄的目光,白锦年与玉无欢一并朝容青玄看了过来,三人目光对接,表情皆有一瞬间的尴尬,“容师弟。”白锦年率先开口,“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容青玄表情复杂地望着白锦年。

    便是有盘龙谷刁难,龙篱终归是白锦年处死的,此事宛若一道利箭横亘在自己与白锦年之间,教二人如鲠在喉,亲近不得。

    其实原著中也好,现实中也罢,白锦年对容青玄一向是优待有加的。

    容青玄垂了垂眸,淡淡道:“已然痊愈了,多谢掌门师兄关怀。”

    “那就好。”白锦年似是舒了口气,“这几日千万别下山,端午节前后,民间多见雄黄,恐撞了你的身子。”

    容青玄心头蓦然一紧。

    他几乎都忘掉了自己原身是一条蛇这件事,难得白锦年细细记得,温言提醒。

    容青玄坚硬地扯了下唇角:“是,青玄记下了。”

    白锦年笑笑,与其他峰主说笑去了,至于玉无欢则一直出神地望着容青玄,容青玄与其对视一眼,低下头,继续喝酒去了。

    一直闷头干酒的后果是,他很快便醉了。

    扯了个慌离开道清宫,幽魂似得在暮苍上飘来飘去。夜晚的暮苍山静得吓人,容青玄却不害怕,一路摇摇晃晃,不知不觉间竟是晃悠到了兰竹峰。

    兰竹峰内遍地幽兰,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酒亦醒了几分。恍惚中,容青玄看到一个女弟子朝自己跑了过来,屈身行礼道:“容师叔,您怎么到兰竹峰来了?”

    容青玄定睛将来人一瞧,哦,是江玉婉。

    “是你?”容青玄冲江玉婉笑笑,“你怎么在这?”

    “我……”江玉婉被容青玄问得哭笑不得,“弟子是兰竹峰的弟子啊……”

    兰竹峰,哦,对。容青玄感觉自己真是喝多了,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容师叔,您没事吧?”江玉婉忧心忡忡地望着醉眼迷离的容青玄。

    容青玄摇了摇头。

    江玉婉咬了咬唇,蹙着秀眉望着容青玄,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她兀自纠结了片刻,忽地拉住容青玄的衣袖:“容师叔,弟子想跟你说一件事……”

    “事?”容青玄脚下打了个踉跄,看起来快要站不住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竟是被人轻轻揽住了肩膀。

    玉无欢那张秀美绝伦的面庞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二人面前。

    “师尊?”江玉婉慌忙松开容青玄的袖子,“弟子拜见师尊。”

    玉无欢揽着容青玄,冲江玉婉道:“下去吧。”

    “是。”江玉婉怯怯觑了容青玄一眼,转身离开了。

    “青玄。”江玉婉一走玉无欢便将容青玄整个人抱在了怀里,“你是来兰竹峰找我的吗?”

    容青玄无力地在玉无欢怀中挣了挣:“你松开我。”

    玉无欢却将人抱得更紧了,身体贴了上来,嘴巴纠缠在容青玄耳边:“青玄,你看看我,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找我。”

    “你放开我……”

    “我不。”玉无欢报复似得狠狠箍紧容青玄的腰,“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青玄,玩够了闹够了便回到我身边吧,我什么都不追究,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肯一心一意的跟着我,便是要我为你铲平盘龙谷我也愿意……”

    “玉无欢!”容青玄驱散酒气,蛮横地挣开玉无欢的怀抱,“我要你放开我,你听不到吗?”

    玉无欢望着面色铁青的容青玄愣在原地:“青玄,这么久了,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容青玄习惯性的揉了揉太阳穴,面无表情道,“我是无意之间走到兰竹峰的,既是与你碰见了,便一次性把话说开吧。”

    放下手,略带忧愁地望住玉无欢:“玉师兄,我知道你对我有意,我亦曾经对你有心。只是时移世易,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容青玄了。”

    “从今往后,你只是我师兄,我只是你师弟。像刚才那样的浑话,千万不要再说给我听了。玉师兄……”容青玄朝玉无欢拱了拱手,“夜已深,早些休息吧。”

    说罢,飞快转身,便是要走。

    “呵呵,说来说去,你还不是为了你那小徒弟!”玉无欢轻笑一声,恨声道。

    容青玄足下一顿,身上密密麻麻渗出一层冷汗。

    “被我说中了对不对?”玉无欢默默靠近容青玄,“什么时移世易,什么早就不是从前的你。说来说去,你怎的就不肯承认是自己移情别恋,爱上了你那小弟子!”

    他一鼓作气走到容青玄身前,逼视着容青玄的双眼:“青玄,你知道当我知晓你与你那小徒弟双修数日的心情是怎样的吗?你知道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为你那小徒弟失魂落魄茶饭不思的心情是怎样的吗?你不知道!因为你的一颗心早就被那龙篱勾引了去!”

    容青玄瞳孔一震,气道:“你闭嘴……”

    “那小子哪里好?”玉无欢非但没有闭嘴,反而得寸进尺的圈住了容青玄的肩膀,“我玉无欢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哪里配不上你这条九条天玄蛇了?你为何对我视而不见,转而为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要死要活!”

    玉无欢越说越激动,原本温柔缱绻的桃花眼中盛满了冰霜,冷得令人心尖发颤。“你说够了吗?”容青玄莫名冷静了下来,哂笑着拂开玉无欢的手道:“你干脆直接说我对龙篱情根深种非君不可好了。可无论我们两个是鹣鲽情深还是师徒情深,都是我二人的事,与尔等何干?”

    “青玄!”玉无欢发狂般吼了容青玄一声。

    “我告诉你,我之所以对龙篱的死耿耿于怀,至今都放不下,是因为压根就不希望他死。这种感觉就好比你希望一个人去死,可那人却怎样都死不了,始终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上,碍你的眼。这种滋味是不是憋屈的很,不甘的很……”容青玄继续道。

    “你、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无意于你那小徒弟?”玉无欢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般双眼明亮了起来。

    “这不重要。”容青玄摇了摇头,“玉无欢,你既然与我掰扯起龙篱的事,我便也问一问你,龙篱的死是不是你一手促成的!”

    玉无欢眼中才燃起的火光瞬间便灭了。

    “你既心中有数,又何必多此一问。”

    “果然是你!”容青玄咬牙切齿。

    “你那徒弟不该死吗?”玉无欢冷笑,“我不过是替掌门师兄拿定了主意而已,青玄,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为你很了解你那小徒弟吗?你知不知道,其实他……”

    “你闭嘴!”容青玄懒得再听玉无欢说半句废话,“我只问你,龙篱的尸体呢?”

    玉无欢双目悲戚地望着容青玄。

    “尸体?呵,呵呵,真是可笑,我究竟在痴心妄想什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了起来,在容青玄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你永远都见不到你那小徒弟的尸体的,永远……”

    “你……”容青玄心头蓦然蹿起了一道火,挑开玉无欢的手,甩出一记暴击。

    玉无欢旋身躲避,望着炸响在身边的火光难以置信地瞪着容青玄道:“你居然向我出手?”“玉无欢,我再问你一次,龙篱的尸体到底在何处!”

    “你就这么喜欢他。”玉无欢狠厉的笑容里透着丝丝寒气,“好啊,你若能用虚神之力打败我,我便告诉你。”

    容青玄双目一觑,登时与玉无欢打在了一处。

    二人刚过了几招,忽然,一道黑影从山间飘了出来,鬼魅般掠过月影,容青玄与玉无欢齐齐停手,看向黑影道:“谁?”

    黑影在半空中回眸,定定望了容青玄一眼,飞向青竹峰。

    龙篱?

    是龙篱!!

    容青玄撇下玉无欢,化成一道白闪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哈!

    第三十章

    容青玄杀回青竹峰的时候,黑影已经不见了。

    容青玄近乎疯狂地踹开休舍的大门,闯了进去,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道:“阿篱,你在哪里?!不要装神弄鬼,赶紧给为师滚出来!”

    无人回答,别说人了,鬼影都没有一只。

    “阿篱?”容青玄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一声声呼唤着龙篱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又是空欢喜一场?容青玄心灰意冷,无力地坐在了床榻上。忽然,窗子被一道冷风吹开,一股粽子的清香味幽幽飘了进来。

    容青玄抬眼朝窗边望去,只见窗前的花架上,赫然多出了一只竹篮。

    容青玄一怔,飞身跃至花架前,将竹篮抱在怀中。

    青蓝色的竹篮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六只小粽子。

    容青玄灵魂出窍般望着那六只小粽子,从头到脚麻了下去。

    龙篱,一定是龙篱!

    妈的!倩女幽魂也不是这么玩的!这小子到底是阴魂不散还是重生归来亦或是诈死还阳,总要搞个清楚不是!

    容青玄扔下竹篮,发狠地冲出了房门,却与钟厌九撞了个满怀。

    “哎呦呦,容容,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瞎晃悠什么?”钟厌九恶人先告状。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在折腾什么!”容青玄烦道,“别挡着我,我还有正事要办!”

    “巧了,我这里也有正事要办。”钟厌九将容青玄挤回房门,托起手中的一盏长明灯,“看,丹阳子的长明灯又亮了。”

    容青玄绷着脸望着钟厌九手中的长明灯:“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把他找出来啊!”钟厌九大呼小叫,“这厮的长明灯一会着一会灭,太吓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奇草峰闹鬼了。容容……”

    钟厌九一脸委屈地拉住容青玄的手:“你帮我将他找回来好不好。”

    容青玄:“……”

    不动声色推开钟厌九的手,举起竹篮道:“我可以帮你找回丹阳子,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龙篱到底死没死。”

    钟厌九:“……”

    “容容。”钟厌九痛心疾首,“你是真的疯了。”

    被钟厌九狠狠浇了一桶冷水后,容青玄冷静了下来。

    钟厌九浇冷水的方式简单粗暴,便是将龙篱的长明灯捧在手里,与忽闪忽闪的丹阳子的长明灯做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