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宋倚在医疗室外的墙上,朝屋内瞥了眼:“刚打完吊瓶在睡呢,唉,你说这人咋越老越爱折腾,我们年轻的都开始养生了。”

    蒋行冬笑哼了声,侧了下身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椅子。

    谢宋说:“你装好东西回吧,天忒热了。”

    蒋行冬嗯了声:“溪苑有个老太太车轮胎破了,在补,完事就走。”

    “得嘞,晚上一块吃饭。”谢宋嘻嘻哈哈地一阵,“第一天来就让你干这事,哥们对不起了。”

    “废什么话。”他道。

    夏然从超市回去后卫生间敞着门没人用,她就放下袋子拿着脸盆先去洗了个澡。

    里面不算宽敞,放了个洗衣机更显窄了,喷头出的水流只有软管口那么大。

    夏然将就着很快洗完,吹好头发后就进了屋里插上门,仰躺到床上时一天的奔波才终于有了稍微的缓解。

    她捞起在充电的手机看,有妈妈发来开视频的通知,夏然拔下插头坐起身点开。

    不出所料是问她适不适应的话。

    住进来那一刻夏然就拍了这一亩三分地的视频给妈妈,要怎么描述,在谁看来这里都小、很小。

    一张快要占满整个卧室的床,邻近的小矮柜,墙上的空调,安置在一角的衣柜,除了这些再无其他,单调又陈旧。预留的空地也只够转身。

    但当时的她觉得这就够了。

    有住的地儿就行。

    挂断视频前,宋霞问:“行李箱好着没?”

    夏然回:“坚持完成任务。”

    还在家时,她要带的东西都装好了,只剩最后一步扣上锁,要赶火车时才想起。着急忙慌的,东西太多按压不下,妈妈将她推走自己来。

    她看着妈妈果断的举止刚想阻止就听见“咔擦”一声,一头的锁片断了。只好临时找了绳子捆着,难为它经历了搬上搬下的折腾没有散架。

    她说有时间会去修理店看能不能修。

    说这话时,夏然想起了那个男人,然后想到了李雯雯。前些天俩人还聊过,夏然说不再给鱼潜工作室写文了,李雯雯说专心考研,以后还有机会。

    还有吗,她不确定。

    宋霞又叮嘱她记得每晚回到住处给她发微信,每两天打个电话。

    夏然说知道了。

    整个房间里,此刻还是安静的,偶尔能听到南屋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她与那边只一墙之隔,共用着一扇窗,没有完全封闭,彼此有点声都能听到。

    夏然一边从购物袋里拿出面包片拆开来吃,一边从塞满书的箱子里抽出个本子放到床边上翻着看,上面记着她根据去年的情况写的总结和每个月的规划,还有各科瘸腿的地方。

    一片吃完,她喝了口水,又将本子掀到最新的一页,写下明天要做的事。

    她要考的是pa,多人传说容易,然而只有进了这个“围城”才知道现实何等残酷。

    总分三百,二百三才能堪堪保个底,并且只有一次机会,很少有调剂的可能,除了去非全。

    当然,学习三个月就成功的大有人在,但夏然肯定不属于这挂。去年她报北京的s大,分数降了三分,她依旧没学上。

    所以这次来她压力很大,必须破釜沉舟。

    九点多钟的时候,外面的房门被打开又关上,有两个女生说着话进来了。夏然这屋直对门口,听得很清楚,鞋底与地板地摩擦的声音格外粗砺刺耳。

    晃神的功夫,夏然想了想住在这所房子里的人。这是个四人合租屋,当初交完钱,房东把她拉进了一个除他以外的二人群里。

    她只见过她南边那间屋里的女生,叫王艺蒙,也在准备考研,其他的事不知道,没有详聊。

    刚回来这对听着走路的方位是住在最南边,她的北边还不清楚,如果没猜错的话是无人住,因为群里没有多出一个人来安排。

    夏然找了耳机塞到耳朵里,继续趴在床边做数学题,有了上年的基础她在纸上写一遍章节前面总结的公式,后面练习题做得挺顺利的。

    到了十点半,廊道里已经静了下来。

    夏然做完笔下的题把习题册合上装进书包里,确定卫生间没人了,她去里面洗漱了番,回来就关灯睡觉了。

    渐渐适应黑暗后,她能看到窗户那里南屋的灯还亮着,有轻微的翻书声。

    考研似乎不再是一种选择,要成为一种趋势,报考人数逐年以万增长。就拿她本科班级来说,三十人里有二十人参与进来。这只独木桥上,没有谁不在拼命,她受的苦根本不算什么。

    而她受的苦是为了什么,夏然从来没想透过,所以她一直在痛苦中煎熬。

    等她迷迷糊糊地睡着时,房门再次被人弄出动静,夏然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