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罪戏谑地笑笑:“你每天都还在为下一顿饭的钱该从哪儿来而发愁,呆过最破最臭的贫民窟,见过最烂的人和最不堪的事……而我呢?原本学习那么好,到头来还不是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他抬眼注视着谭璟扬,一字一句地说:“扬哥啊,你真觉得自己能和他在一起么?”

    谭璟扬倚立在窗边的身子随着程罪的话,一点点僵直。

    不得不说,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准落在了谭璟扬心中最脆弱的位置。带着刀、凛着寒,快准稳狠地一个劲往他骨血里钻。

    “即便继准最后真回应了你的感情,你又能够担起这份责任么?”程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质问着谭璟扬的内心。

    “且不说继准和你在一起后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程罪顿了顿,“你能保证他不会因此而变得糟么?”

    啪嗒。

    是什么碎掉的声音。

    谭璟扬抿紧唇仰头看向斑驳的天花板,兀自沉默着。

    许久之后他才发出声微不可闻的闷笑。

    的确,他无法保证、也承担不起。

    “我想,这也是你不敢往前迈出这一步的原因吧。”程罪默默起身,来到谭璟扬身边,低语道,“你想的没错,像我们这样的人不能耽误到别人。更何况,那还是你最心爱的人。”

    话毕,他轻轻张开手臂,隔着些距离环抱着谭璟扬,温声宽慰着说:“不过没事的扬哥,我会一直陪着你。一辈子做你最好的兄弟。”

    屋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

    ……

    几天后,这场持续性的雨可算是下完了。

    太阳重新从云层里露出了头,水洗过的天蓝到就像是一张静止的电脑桌面。

    被雨连带着走的,还有继准的重感冒。他仰靠在床头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被秋日的阳光晒得浑身软绵绵的。

    门“噌噌”响了几下开了道缝隙,包包的毛脑袋从外面钻了进来。两条前爪扒着床沿,可怜巴巴地望着继准,发出呜呜的叫声。

    “傻狗,真不让人安生。”继准轻拍了下包包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带它出去遛弯。

    才刚给包包拴上狗绳,就听院子里张阿姨在喊:“哎哟,小朋友你怎么来啦?”

    接着就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我哥说准哥病了,今天是周末,我来看看他。”

    继准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谭乐?

    包包像是也认出了谭乐的声音,没等狗绳拴好就已经冲出房门。

    谭乐一见包包,顿时发出了兴奋的叫声,跟它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这傻狗……

    继准笑骂了句,带着一脸无奈也快步朝院子里走去。

    “小乐!”

    “准哥!”谭乐松开包包,跑到了继准面前,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关切地问,“你好些了么?”

    “哎哟,这小朋友真懂事欸!”张姨从一见到谭乐起就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站在一旁不住地夸赞。

    继准摸摸谭乐的头,忍不住四下看了看,有些疑惑道:“怎么就你自己啊?”

    谭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一个人坐公交车来的!厉害吧?”

    继准一愣,下意识问:“你哥呢?”

    “他陪程罪哥看汽修学校去了。”

    “哦,这样啊。”继准的眼中有瞬间的失落。

    “准哥,这个鸡汤是小慧姨让我给你带来的!”谭乐将手里的饭盒递给了继准,“她说让你有空就去店里找她聊天来着。你先快尝尝,我之前喝过几次,可香了!”

    继准接过鸡汤,冲谭乐笑了下:“你们现在关系不错呀?”

    谭乐使劲点点头:“恩恩,小慧姨人特别好,我哥现在也不总拦着我去找她了。”

    “行,那你跟我先一块儿遛下包包,等会再一起喝鸡汤?”

    “哇,我也有份么?!”

    继准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也喝不完。”

    “好!”谭乐从继准手里接过狗绳,朝小院外一指,“包包,我们走!”

    ……

    中午,继准直接留了谭乐在家吃饭。

    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娇姐夸奖的同时忍不住又把继准一顿数落。

    “你呀你,看看别个小时候多听话呀!再看看你,跟个溜竿猴儿似的从来不让人省心,我咋就生出你这么个小王八蛋来?……啧别说,你这小王八蛋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到后来,娇姐竟还有些骄傲起来。

    “欸,有一说一,这鸡汤味道是真好欸!”娇姐又喝了几口,问谭乐,“这是你妈妈做的呀?手艺真棒!”

    谭乐夹菜的手顿了下,继准赶忙给娇姐使眼色。

    娇姐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不是的,我妈妈不在了。”谭乐乖巧地对娇姐笑了下,“汤是楼下按摩店的阿姨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