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看了他一眼:“药放回去了?”

    穆时海一愣。

    “说话啊,哑巴了,”男人指了指踢着正步十分钟前回来的小孩:“药放宿舍了?”

    “放、放回去了。”

    “归队。”

    “穆少爷,”罗裕低声喊他,一脸幸灾乐祸:“惹你们家宝贝小疙瘩生气了?”

    穆时海脸色铁青:“滚。”

    刘茂源一脸心惊胆战,两位祖宗啊,可别这时候打起来。

    但罗裕只是转过头,笑容满面,腿都踢更高了——就是吵架了,活该,叫你一天拽得二五八万。

    原地休息时排队接水,穆时海拿走两个人的杯子一起接了:“给。”

    许迟川喝了,但没理他。

    中午吃饭坐在一起,穆时海把两人碗里所有肥的回锅肉都吃了,瘦肉全找出来赶到许迟川碗里,许迟川全吃了,还夹走了他碗里的生菜。

    但还是没和他说话。

    晚上洗澡,穆时海端着两人的盆去浴室,进隔间前许迟川转身拿走了自己的盆,然后冷冰冰把门拍上,意思很明显——不要和你一起洗。

    “崽崽,”他敲门,颇有些低声下气的意思:“开门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哗啦啦的水声。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逐渐占据上风,他想起自己生气的时候,许迟川永远笑眯眯跟在后面哥哥哥哥的叫,那时他是什么心态?是有人哄的得意?还是隐秘中享受被人在乎的开心?而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原来道歉认错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比起抛下面子那一点点自尊,束手无策的徒劳无功反而更沮丧伤人,就像,就像……

    就像现在,许迟川生气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唯一稍感安慰的,是至少许迟川还肯理他,也没有真的说分手。

    这一晚,两位当事人谁都没睡好。

    早上穆时海拿着两个饭盒和水杯等在门口,许迟川转身扎好皮带,敛下嘴角那一丝笑意。

    吃饭时穆时海沉着脸剥了个鸡蛋放进他碗里:“吃了。”

    许迟川咬掉所有蛋白留下蛋黄,连同吃剩的大半个馒头一起夹回他碗里,穆时海看也没看,全吃了。

    隔壁桌朱栋和许君然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我亲爹亲妈都不这么对我。”

    “那只能说明你不是亲生的,”罗裕悠哉悠哉喝了口汤:“好好看,明天就看不上了。”

    刘茂源傻傻的:“为什么?”

    “笨死,”罗裕拿着筷子敲他的头:“自己家孩子收拾收拾就行了,就像你妈揍你,还真舍得下狠手?”

    “舍得啊,上次她抓住我去网吧,衣架都打弯了。”

    罗裕:“……可能你也不是亲生的。”

    晨跑前陈涛把许迟川喊了出来:“好点了吗?”

    许迟川点点头,男人指着训练场:今天还是先别跑了,过去等着。”

    “是!谢谢教官!”

    陈涛虽然严厉,但并不苛刻,上午踢正步一令一动完成得不错,挥挥手提前半个小时散了,几个男生欢呼着把他架起来:“谢谢涛哥!涛哥牛逼!”

    “放老子下来!”男人笑骂:“再不放下午加练!”

    午休许迟川迟迟没回来,穆时海坐在床上两个眼珠子快要瞪出火,偏偏邱铭还毫无察觉地来戳他肺管:“穆哥,小川呢?”

    回答他的是穆少爷深深的凝视。

    许迟川在女寝楼下等了很久才拦到江荟羽:“晚上有空吗?”

    江荟羽一愣,随即心头一喜,连连点头:“有的。”

    “下了晚训我在院子后面那棵黄桷树等你。”

    “好。”

    她还想说什么,但许迟川已经转身走了。

    “荟羽,”身旁室友碰了碰她的肩:“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

    “嗯。”

    “恭喜,”室友笑得一脸暧昧:“看样子是有戏了。”

    下午正步训练穆时海频频出错,不是踢错腿就是换错手,陈涛发了狠,罚他到边上做五十个俯卧撑,让罗裕监工。

    “别啊涛哥,我这腿还踢不直呢,”罗裕指了指许迟川:“他去,他踢得最好。”

    “行,许迟川,你去,一个一个数,数错了你就陪他做。”

    “一;”

    “二;”

    “三;”

    “四;”

    ……

    “二十二;”

    “二十三;”

    “二、二十四;”

    他数不下去了:“二十五;”

    “二十六;”

    细碎的沙粒钻进手心,刺破了手也刺痛了心。

    “二十七;”

    ……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许迟川深深吸了口气:“报告!做完了。”

    “归队。”

    穆时海爬起来,汗水顺着额头流到下巴,黝黑的眼看得人心颤:“中午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