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砸在车垫上,悄无声息和血融在了一起。

    铁锈的腥气缓缓在车里弥漫,代驾紧急刹车停到路边:“先生,我送您去医院吧。”

    穆时海摇了摇头,用最后一点力气掏出皮夹:“拿钱,下车。”

    “可……”

    “下车!”

    人走后,穆时海再也支撑不住,仰面重重倒下,身体蜷缩着颤抖,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腥甜从喉咙蔓延至舌尖,眼前充斥一片破碎的血雾,眼泪不受控制地横流,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电话那头王栩还没挂,但他已经听不见了,眼泪模糊了双眼,痛苦像喷涌爆发的火山,席卷过后每一寸都烧成了灰,尸山血海,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没有语言和文字能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失眠、抑郁、焦虑、暴瘦、电击……每个字都是杀人的刀。

    陆淼一打得太轻了。

    啪的一声,穆时海重重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一滴鲜红从嘴角流下,肩膀止不住剧烈抖动,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臂,晕出一圈小小的水痕。

    他终于明白陆淼一说的那句话。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没爱过,至少余生过得很快活。”

    心头剧痛而酸楚,在那些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日子,许迟川如何捱过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藏起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旁若无事地走到他面前,继续没有芥蒂地爱他。

    想一想就要发疯。

    黑暗中,男人攥紧了手,眉宇森然。

    那些他要处理的人和事,不要徐徐图之了。

    要赶尽杀绝。

    宿舍里,许迟川还不知道自己处心积虑掩饰的秘密已经被人全都知晓,穆时海没有回消息,恐慌一阵阵漫过胸膛,这种失联的感觉太深刻,他无法遗忘,接到电话那一刻格外激动:“你人呢!”

    有些凶,还有些委屈。

    “下楼。”

    许迟川一愣,衣服都来不及换,一路飞奔到他面前,男人一身黑色风衣,修长而挺拔,缓缓张开手,熟悉的气息将他抱了个满怀,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中藏着男人难以名状的心痛。

    “对不起。”

    “崽崽。”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对不起那些本应该却没有的时光。

    话说出口的瞬间,许迟川都明白了。

    穆时海知道了。

    “你……”

    他有些慌,推搡着想把人推开,男人却加重了力气:“听我说,听我说,宝贝。”

    “我一直都知道。”

    许迟川瞪大了眼。

    穆时海松开他,抓住那只被刻意遮挡起来的左手,缓缓卷起衣袖,露出那条触目惊心的长疤——

    瞳孔剧烈收缩,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丝毫不影响现在的痛苦,胸腔传来酸涩的窒息,汹涌的痛意几乎将他吞没。

    许迟川张了张嘴,一滴热泪猝不及防砸在手臂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事、没关系、不疼了……这种苍白的言辞只能徒增愧疚,于是松了力气,安安静静陪男人站了很久。久到路灯都熄了,大门也被宿管阿姨上了锁,月光拉长了身影,穆时海缓缓低下头,嘴唇碰到伤疤那一刻,两个人都在颤抖。

    这是许迟川一腔孤勇的七年。

    也是他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痛。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许迟川摇摇头,伸手揽住他的肩:“不要说这个。”

    “好,”男人将他牢牢抱紧,“我爱你。”

    “许迟川,我爱你。”

    “我知道,”许迟川笑了笑,像一万颗星星。

    “我永远爱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到很久很久以后。

    穆时海开车把人带回来了办公室,看见后座沾了血的衬衫许迟川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没事,”幸好座垫上的血已经擦了,“晚上和客户吃饭,红酒洒在衣服上了。”

    许迟川还想去看,男人一记深吻把人亲得晕头转向:“乖,哥哥带你去洗澡。”

    洗完了躺在床上,穆时海像检查私有物品一样翻来覆去把人看了个遍,不厌其烦地亲吻每一道伤口,他没有问来历,反正都是因他而起。亲到最后把许迟川给亲烦了:“你有完没完!”

    “没完,”男人压住他,一口咬上脖颈,像只摇尾巴的狼,“这辈子都没完。”

    “宝贝。”

    穆时海抬起头,黝黑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恳求和疼惜:“我们去找王栩,好不好?”

    许迟川微愣,男人蹭了蹭他的脸,肌肤相亲,弥散那些纠结的不安:“别怕。”

    “这次家属随行。”

    “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