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赢来的。

    赵骋怀屏住呼吸,视线低垂,能见到虞衡宽阔的额头,俊朗的眉眼,凝练了成年人独特的魅力。

    他笑着捉弄小崽子的时候,眼睛里总是稳操胜券的了然,不在乎任何拙劣的小把戏,却又总是暗藏着赵骋怀看不透的寂寞和忧虑。

    此时,虞衡像陷入了一场安详的美梦。

    浑身散发着静谧舒适的气息。

    赵骋怀在他平静温柔的呼吸中,忽然想看,当他骤然从睡梦惊醒,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时候,会怎么样求自己放过他。

    宽大的掌心贴紧脖颈的皮肤,温度烧灼得赵骋怀甚至兴奋得指尖颤抖。

    可没等他用力,心里竟然升起了强烈的不舍。

    他不舍得那双狡黠的眼睛最后情绪是死前恐惧。

    更不舍得虞衡这么死了,留他一个人面对如此寂寞无趣的世界。

    漆黑沉寂的夜晚,赵骋怀慢慢松开扼住虞衡脖颈的手。

    他修长的指尖,点在虞衡微微张开的薄唇,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干脆割掉你的舌头。”

    赵骋怀的声音清浅,带着笑意。

    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亮如星辰,超级记仇,“你就再也说不出挑衅我的话了。”

    “叮咚叮咚”的门铃,打碎了一室宁静。

    虞衡被惊扰了似的,往旁边靠了靠,唇角划过坚硬指尖,勾起一阵不适。

    他烦恼的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伸手抓了抓痒。

    而赵骋怀站直身躯,视线缓缓从虞衡脸上,转向吵闹的房门,锐利如刀。

    门铃执着的发出噪声。

    熟悉的声音紧随门铃,“虞衡,你睡了吗?”

    叶少扬安顿好醉酒的林总,不放心的来看看虞衡情况。

    虞衡说自己不会喝酒,却硬生生喝了两瓶。

    脸颊通红,整个人说话都有点神志不清,如果不是林总已经喝到晕过去了,他必然会亲自送虞衡回房休息。

    门铃响了两遍,依旧没有动静。

    叶少扬出声喊了喊,心里有些发慌。

    他不是没出过酒后窒息死亡的事情,见不到虞衡安然无恙,他怎么都不可能——

    门忽然开了。

    虞衡的年轻助理,露出漂亮的眉眼,脸色沉静的开了一条缝隙。

    叶少扬想起来了,他叫小赵送的虞衡。

    “虞衡没什么事吧?”

    “嗯。”

    “他睡了?”

    “嗯。”

    赵骋怀平时看起来温柔亲切,此刻却回答得相当敷衍。

    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甚至升起明显的烦躁,冷厉的眼神,毫不遮掩的希望叶少扬快滚。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叶少扬感受到了年轻人的敌意,在寒风瑟瑟的夜晚,盯得他后背发毛。

    他和赵骋怀不熟,但他知道虞衡特别信任这位年轻弟弟。

    孩子给弟弟带,去哪儿都带弟弟。

    哪怕是庆功宴这样不适合小弟弟到处奔走的地方,虞衡都认真的告诉叶少扬。

    他要少喝酒,少应酬,因为跟赵骋怀晚上约好了。

    不能失约。

    叶少扬脑海里忽然想起那句“不能失约”,脸色一时之间十分好看。

    心情在“卧槽、我的天、不是吧”来回徘徊。

    “你们两个人……”他试探性问道,“里面只有一张床,要不要给你们换换标间?”

    赵骋怀撑着门框,脸上写满被人打扰的邪肆凶狠。

    他揶揄笑道:“有必要吗?”

    这话听得叶少扬一愣。

    见多识广的叶总,哪怕酒意上头也保持着成年人的清晰。

    他视线瞟过黑暗暧昧的房间,不好意思的笑着推了推眼镜。

    “哦,晚安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  虞衡:还“哦,晚安好梦”,我要是被人鲨咯,都没人知道啊!

    赵骋怀:谁叫你犯规。

    第27章

    虞衡做了一个荒诞不羁的梦。

    他浑身动弹不得,宛如重病缠身的老者,躺在苍白冰冷的病床上。

    一个英俊漂亮的年轻男人,彻夜不眠的守着他,时不时摸摸他脖颈的脉搏,确认他还活着。

    那是南宫狰。

    虽然虞衡在睡梦里,判断得格外果断。

    因为成年之后的南宫先生,依然拥有一双辨识度极高的湛蓝眼眸,专注的凝视着他。

    他说不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是悲伤还是欣喜,只觉得里面一汪藏了深邃的海洋。

    梦境就这么执着的沉默着,甚至能听到惨白病房输液管滴答的声响。

    许久之后,他清晰的听到低沉冰冷的腔调,狠厉决绝的说道:

    “爸,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赚来的钱全烧了。”

    心狠手辣,直接把虞衡吓醒。

    他一脸懵逼的盯着酒店吊顶繁复的包边,感受得最强烈的不是宿醉后的头痛。

    而是……

    腰痛。

    他皱着眉慢慢挪动,发现自己坐在酒店房间舒适的沙发里。

    然而,沙发再舒适,他这么坐着睡一晚上,老腰都要断了。

    虞衡捏着僵痛的腰,视线困惑的扫过身前小桌的棋盘。

    他转身准备站起来,发现房间唯一的大床上,已经有人鸠占鹊巢!

    年轻俊美的赵骋怀,眉眼安详的睡在床上,枕边短发凌乱的散开,显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稚气。

    他修长紧实的手臂压着松软的床被,温馨舒适睡眠良好的乖巧模样,看得虞衡咬牙切齿。

    虞衡腰更痛了,宿醉后的头痛,迫使他怒从心头起!

    他站起来,正想走过去凶残的拍醒这个坏弟弟。

    谁知道人刚动,沙发与地毯之间的轻微摩擦,唤醒了床上熟睡的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猛然睁开一条锐利的缝隙,如同遭到惊扰的野兽一般警惕。

    虞衡心下一跳,那一瞬间竟然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

    脚步下意识停顿,直接错过了最佳的突袭机会!

    可恶!

    气死虞衡了!

    “赵骋怀!”虞衡皱着眉,撑着腰,像个邪恶的土地主,“你怎么在我床上?”

    弟弟垂下视线,眨了眨眼睛,收敛了一身桀骜不驯的起床气,懒散的翻身坐起来。

    他抬手轻捋乱发,声音低沉却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赢了,我睡床,有什么问题?”

    虞衡无法理顺他的强盗逻辑,追问道:“你赢什么了?”

    赵骋怀抬手指了指,眉眼弯弯笑道:“象棋。”

    房间里只有一盘棋。

    虞衡视线落在沙发前的那一局残棋上。

    这是他特地买的象棋,本想着庆功宴太无聊的话,就早点开溜,带着赵骋怀躲在酒店里玩棋,顺便把之前欠的账给还掉。

    靠,想起来了。

    头痛腰痛还有点腿痛的虞衡脸色铁青。

    他记得自己拖着坏弟弟一定要下象棋,开局就是一招帅五进一,挑衅得嚣张跋扈。

    还说,晚上要将军!

    棋盘上的黑棋红棋已经走出了局势,可惜虞衡神色凝重的盯着棋盘,一点儿也想不起帅五进一、帅五退一之后,自己怎么走的棋了。

    唯独那刻赤红的帅,安静祥和的躺在九宫格之外,刺眼夺目。

    将没将军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帅怎么飞出去了!

    “……这帅怎么回事?”虞衡声音低沉,难以置信的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