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有窗,可只能见到窗外来来回回的黑色大狗。

    那双竖起的耳朵左转右转,仿佛能够听见都格的命令。

    南宫狰大约清楚杂物间的位置。

    六楼,角落,离宴会厅不远。

    他甚至可以听到宴会厅传来的交谈声,似乎只要他大声呼救,就能有人来救他。

    可惜,南宫狰不想叫。

    他咬牙切齿的盯着不远处的笔记本电脑,发誓自己只要能够摸到工具,一定会让船上的西伯利亚人付出惨痛代价。

    什么都格,什么安德烈,他绝对会把他们的账户全部清空。

    至于女王蜂,他也会……也会……

    小朋友的脑内报复,始终没法在温柔漂亮的绪眠身上下狠心。

    他在福利院长大,听了太多太多的父母故事,记住了无数大人的苦难。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有钱英俊又漂亮,几乎是一呼百应、衣食无忧的人生赢家。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要他。

    南宫狰抬手擦掉眼泪,恶狠狠的盯着窗外看守他的猎犬,更想虞衡了。

    可恶的老王搞什么炸弹,非要分开他和爸爸,等他拿到电脑,第一个就查清老王位置,把他炸得满天开花!

    南宫狰发完誓,眼前徘徊的猎犬忽然警觉,小心翼翼踮着脚尖戒备着远处。

    这种猎犬面临危险的本能,立刻令南宫狰瞪大眼睛。

    爸爸……

    南宫狰湛蓝眼睛充满期待,终于见到了伟岸的身影……

    以及熟悉的塔西娅。

    “小少爷。”塔西娅根本没管猎犬,径直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南宫狰退后半步,拒绝跟他们亲近,又听到了门外大狗的哀嚎。

    “别打它了。”

    南宫狰也不管霍克听不听得懂,“那就是一只傻狗,把它关杂物间就行了。”

    显然,霍克听不懂,他单手提着猎犬的脖子,像是提着一只挣扎的鸡鸭鹅,魁梧的身躯丝毫没有受到威胁。

    塔西娅转头看他,直接复述了南宫狰的话。

    那位沉默寡言的打手,终于放下了可怜的狗子,等南宫狰出来之后,随手关门,将猎犬关了进去。

    南宫狰视线一瞥,就能见到他趴过的小窗口换了那只讨厌的大狗。

    心中郁结气恼总算好了一些。

    塔西娅说:“船就要靠岸了,小少爷和我们下船吧。”

    “靠岸?”

    南宫狰眉毛紧皱,一脸怀疑。

    他明明记得这艘邮轮会航行三天两夜,这还不到结束的时候,靠岸必然没什么好事。

    “我不能跟你们走!”

    南宫狰神情严肃,仍记得塔西娅是个非常不好欺骗的聪明人。

    “刚才姐姐被老王叫走了,现在肯定很危险。你们难道不顾她的安全,就打算下船吗?”

    小朋友语气难以置信,好像塔西娅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塔西娅闻言脸色微变,“王叫走了她?”

    她立刻与霍克交流,熟悉又流利的叶尼塞语,对南宫狰来说并不困难。

    既然他们担心绪眠的安危,那他就得好好利用。

    “那我要一台电脑。”南宫狰语气十分认真,“我会救出姐姐的。”

    当然,绪眠得排在他救出爸爸之后!

    宴会厅后面紧闭的房门重新打开,赵迟深提心吊胆,唯恐又见到带狗的都格。

    那位擅长与兽为舞的君主,给了他极深的阴影。

    从西伯利亚熊狼虎豹,到邮轮猎犬大狗,次次都能把赵迟深吓得不轻。

    更不用说,这次都格直言不讳,要挑选排行榜上的幸运儿,和他一起玩游戏。

    勇敢的弗格森进去了。

    半天没有响动。

    门再打开,率先走出来的竟然是虞衡!

    赵迟深难掩惊讶,“虞衡,你怎么在这里?”

    虞衡指了指后面,“里面房间有电梯,我直接坐上来的。”

    赵迟深伸头去看,却见到自家亲弟弟走出来,还顺便带了不少人。

    刚刚了无声息的弗格森,痛苦的捂着手掌,他一露面,等候许久的秘书翻译前赴后继,把大佬围得团团转,立刻做起了医疗急救。

    视线再往后,就是捆得严严实实的都格,一群猎犬围着座椅上的主人,仿佛一副奔丧的世界名画,在赵迟深眼里定格。

    “他死了?!”赵迟深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虞衡觉得赵总心思真坏,“晕过去而已,你弟把他捆紧了,狗也训好了。待会船靠岸了,你们就推着他一起下船,免得路上遇到阻碍。”

    虞衡语气轻松,推都格就跟推挡箭牌似的,只需要椅子下面加点儿轮子,就能保护一船宾客安全,十分方便快捷。

    然而,赵迟深第一个不同意。

    “我们还有一天一夜的行程,全都安排好了,怎么能下船!”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求婚呢!

    赵骋怀笑着回答道:“哥,这艘邮轮上装有炸弹,待会船靠岸是你们唯一安全离开的机会。行程重要还是命重要?”

    赵迟深刚和赵骋怀冰释前嫌,度过了一天的兄弟情深,突然就要面对如此严峻的抉择。

    “你陪我去看了船上的设置,我这次确实准备得特别充分……”

    他磨磨唧唧,只得到亲弟温柔笑意,以及虞衡戏谑的冷笑。

    赵迟深顿时心如刀割,“好!待会邮轮靠岸,我们都下船!”

    求婚能再准备,可惜了他挑的良辰吉日海洋美景天作之戒。

    赵迟深痛心疾首,说道:“既然要下船,我先上台通知一下大家,做做准备。”

    他大步走上舞台,孤独寂寞等着思思和绪眠的叶振南,三两步跑到了虞衡身边。

    “虞叔,思思呢?”

    小朋友的关怀,带着单纯的担忧。

    虞衡惆怅无奈,露出温和笑意,“待会我和你怀哥去接他,一会儿船停了,你就跟你小叔赶紧上岸等我们好吗?”

    “是出了什么事吗?”叶振南压低声音。

    虞衡欣赏他的聪明纯粹,却不打算将他卷入更多麻烦。

    “这艘船漏油。”虞衡说得轻描淡写,“以防万一,让大家先下船,安全为上。”

    他的谎话很快得到了赵迟深的有力佐证。

    站在舞台上的赵总,风度翩翩,礼貌的说道:“由于no.亚历山大邮轮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待会船靠岸后,请各位宾客有序下船,我们在岸上的宴会厅继续今天的游戏。”

    他暗示的小问题,大约就是漏油故障停航。

    传进宾客耳朵里,却变得诡异莫测。

    都格带狗进来,嚣张跋扈宣布挑选猎物。

    猎物弗格森进去出来,手指被狗咬得鲜血横流。

    再加上停航上岸,足够他们心中百转千回,得出不同的结论。

    宴会厅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窃窃私语变成了前后左右互换消息。

    如果不是手机全部失去信号,他们必然会继续场外求助,让知情人说说猎场到底是什么意思。

    忽然,有人站了出来直接问道:“赵总,所以狩猎结束了吗?”

    赵迟深正要回答,横空传来了优雅低沉的笑声。

    “没有结束。”

    投影排行榜的屏幕,出现了齐明治的身影。

    虞衡见到他的出现,微眯了眼睛,总觉得这位先生以突然出没为乐,就喜欢看别人被他大脸吓到的样子。

    齐明治双手交叠,笑容灿烂。

    “虽然邮轮会靠岸,但是你们谁也别想下船。除非……”

    他视线凝视前方,好像能够看到虞衡,“有人能够解除所有的炸弹。”

    炸弹这样的词汇,使宴会厅不再平静。

    已经见证了弗格森伤手的危险程度,这艘邮轮装载了炸弹,对他们而言可信度极强。

    齐明治满意于大家的反应,笑着问道:“虞先生,你在六楼,正好可以猜猜,最后的炸弹,王给你留在哪儿了。”

    虞衡想了想,拿出了那个狭窄的木盒。

    手持按钮不大,正好足够他单手握住,举在高处。

    “我想,在这儿。”

    齐明治笑容依旧,眼神看得清楚,语气却透着困惑。

    “那是什么?”

    “老王给我的炸弹控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