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是否对他们有过任何歪念?”

    “没有。”

    每回答一个问题,恶鬼就扒开他的心一次,魂心就分离一次。每分离一次,都是灼心之痛。

    而只要有半句假话,他就会当场被万鬼穿心,身死魂消。

    白无常在一旁默默捏了一把汗,数着阎王已经问了四个问题,打破了鬼舞念心的纪录。

    鬼舞念心之下,普通人只能撑过一个问题,而即使修为高深之人,两三个问题也已经是极限。从来没有谁能连续回答四次。

    就在阎王问完时,八殿鬼王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

    “是否对冥界任何男女存有图谋不轨之心?”

    白无常惊了,还有第五个?

    “八王,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尚未婚配的男欢女爱怎么有罪了?”

    “你急什么?难道你跟他有一腿?”

    “你……”白无常怼不过,慌忙求救,“阎王,这个问题十一少不必回答……”

    周南此时双眼已经失了神,发白的嘴唇颤抖着喘息,忍受着群鬼再次用尖利的獠牙和指甲剖开自己的心。

    在他彻底崩溃之前,咬着牙,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绝,不,会,有。”

    阎王手掌一翻,鬼舞针倏地收回。

    “好了,事情明了了。”

    血紫光落时,周南像被抽取了筋骨一般,整个人瘫软倒地。

    当他醒来时已过了三日,白无常说他差点就死在紫火堂上。

    他笑了笑,干裂的嘴唇微启,声音沙哑:“死不了。”

    “别笑了祖宗,你虽死里逃生,他们还没那么轻易放过你。”

    “我知道,给我点水。”

    周南口干舌燥,想撑着坐起来,却手一软又瘫回床上。

    白无常边给他递了杯水,边说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别乱动,你身上的鬼舞念心还没解开呢……”

    周南挣扎坐起身,接过水杯:“我知道啊,不必解了。”

    “不是,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血咒的厉害啊?你以为这百年来为什么阎王不再用它?这鬼舞念心会一直留在你身体里,一旦你对谁动了情……”

    白无常嘴皮子不快,说话着急时舌头常打结,此刻他顿了顿,放慢了语速接着道:“一旦你动了情,若是单相思就算了,若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那你们俩都要再受这鬼舞针之苦。”

    周南仰头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把杯子放在床边后,摸了摸自己被鬼舞针扎过的心口,果然还痛着。

    “我没有情投意合的对象。”

    白无常操碎了心:“你年纪轻轻的,现在没有,还能一辈子打光棍?”

    周南不在乎:“那又如何?”

    白无常坚持:“别犯傻了,赶紧去让阎王给你把咒解了。”

    周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隐隐回忆起紫火堂上的事,眼中的暗光晦涩不明。

    “不去。阎王要能给我解咒,在堂上就给我解了。”

    他自然明白,阎王虽表面向着他,心中对他也多少也有忌惮,只是以前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此次虽是众鬼王嫁祸于他,阎王也未必一无所知,顺势牵制他罢。他若今后想继续在地府做买卖,这个咒便算是代价。

    有把柄在阎王手上,阎王才会放心。

    白无常作为冥帅,也知道阎王的这一层顾虑,但周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面对这个从小在冥界长大的孩子,他总有些护犊子。

    “那你就一直这么带着这血咒?”

    “那怎么了?这样一来多清静,你们那些冥官冥将不来找我麻烦,我又能安心发大财了,多好。”

    “你说你这是何必,哪有人傻到往自己身上下毒咒的……”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不就是个鬼舞念心,有什么了不起。”周南说着起身下了床,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八殿那位,怎么样了?”

    “哼,你终于想起了啊。”白无常翻了个白眼,不满周南不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我还以为你心大到连谁想害你都不记得了。”

    “别卖关子。”

    “阎王罚他禁足,七年不许出殿。”

    自从那一次之后,周南在冥界的地位大大提高,那些鬼王也不再敢明着与他作对。

    也是那一次之后,阎王对他更加刮目相看,与他拜了把子,开始软磨硬泡游说他加入地府当差。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在地府站稳脚跟。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躲得了阳间那些不死心的仙门频频对他的招魂。

    第27章 地府5

    阎王狐疑地看着周南,琢磨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试探道:“这都五年了,贤弟怎么这会儿突然提起这个了?”

    周南久不来阎王殿,有些不习惯这硬邦邦的座椅,向鬼兵要了一个软垫子,又把双脚架在了客座扶手上,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缓缓回答。

    “多亏七爷提醒了我,不然我还真忘了。话说阎王你也不够意思,我当时都不醒人事了,你还不给我解咒,我这小命差点就交代在紫火堂了。”

    阎王尴尬地笑了笑:“贤弟你要理解我……不过,我这不是也为你出了一口气了嘛!你看,从那以后,这地府上上下下,谁敢动你不是?”

    “好了,过去的不说了。”

    “你意思是?”

    “今天把这咒给我解了。”

    周南有十足的把握阎王会给他解咒,因为这五年来阎王等的就是这一天。

    有所求之人才容易拿捏,而他从前太过自由,阎王一直担心这样一个无欲无求又不安分的天才,对地府来说太危险。

    果然,阎王不慌不忙道:“倒不是不行,只是……贤弟为何如此心急?”

    “这咒在我身上都五年了,还急?”

    阎王眉梢动了动,笑道:“难道是有了心上人?”

    周南懒得周旋,只想着穆溪还在等着他,他要快点把咒解了:“这个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我也不白求,你给我解咒,我给你办一件差事。”

    “贤弟可说话算话?最近地府有件麻烦的事,实在让本王头疼着……”

    几乎没等阎王说完,周南就抢着答应了。

    “行,我帮你办,解咒吧。”

    阎王讶异:“你……你不问问是什么事?”

    周南神色一转:“跟周非扬有关吗?”

    阎王蹙了蹙眉:“周非扬是谁?”

    “不是就好。你先给我把咒解了,我答应你的赖不掉。”

    周南虽然不知道阎王要让他做什么,但是地府之下无新事,阎王既然打定主意交予他做,他肯定也逃不掉。

    只要地府不找周非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从青石客座上跳下,扒开了自己的领口,露出胸前的咒痕。

    五年前鬼舞针就是从这个地方刺进去,那个时候他天不怕地不怕,觉得今生自己都不会再为情所困,但如今穆溪又出现了,他不想冒这个险。

    这是他第一次不愿冒险。

    *

    不知过了多久,周南头疼欲裂,睁眼时发现还在躺在阎王殿的偏殿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没了鬼舞念心的波动。

    阎王守信用,咒终于解了。

    “醒了?我是谁你还认识吧?”

    白无常凑了上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确认他意识清醒没有。

    “你怎么来了?阎王呢?”

    周南视线往殿里别处望去,没看到阎王,但竟然看到了若非。

    “你怎么也在?”

    看着白无常和若非的表情,他隐隐感到发生了什么,一念间翻身而起。

    白无常欲言又止,最后转头看了看若非。

    “你说吧。”

    若非小心翼翼道:“十一少,七爷跟我说了,谢谢您出手相救。”

    周南点了点头,认为是黑无常提前放了他们。

    “你没事吧?跟你一起的陈公子呢?”

    若非微微一怔:“十一少……知道陈公子?”

    “嗯,先前我们遇到了收留你们的月饼作坊老板。陈公子是念慈门的?你们怎么会认识?”

    若非恍然,顿了须臾才接着道:“是的,因为我生前是青州人,回阳后也一直在青州。不久前,在路上遇见了一伙黑衣人正在行凶。被我撞见时,陈公子已经遇害,他们想取他的灵核,还想收他的魂,被我制止了……”

    周南心里一紧:“取灵核收魂?黑衣人是什么身份你们知道吗?”

    “不清楚……我怕那些人会继续索他的魂,就把魂救下。后来听他说,念慈门已经好几名修士遇害了,他猜测都是这一波黑衣人干的。”

    “果然……”

    周南蹙了蹙眉头,听出了一些端倪。

    看来九悠女君的担忧没错,有人盯上了念慈门的修士。准确来说,是盯上了他们的诡仙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