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女士直觉不对劲:“你上回用这个语气说话,你爸气得把你拉黑了一个月,还停了你的副卡。你又要做什么坏事?”

    谢云遐随口道:“我初中就不用他的副卡了。”

    谢女士:“……”

    谢云遐挂了电话,脚步不停,迎面对上两个教官。

    他轻松把两人逼停在半路,视线扫过那个大嗓门教官,嗓音淡淡:“第一次来东川大当教官?”

    高大的男生挡在身前,比他们高了近一个头,身高的绝对压制带来无声的压迫感。

    阳光下,他眼睫低垂,眼睑处落下一道阴影。

    大嗓门教官看他一眼,莫名其妙:“你谁啊?”

    谢云遐没搭理他,翻开微信通讯录:“让你们来军训是欺负学生的?要么我打个语音问问我朋友是不是改政策了?”

    他翻转手机,屏幕上,联系人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大嗓门教官看到联系人,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被另一个教官拦住。

    谢云遐随口道:“这是以前我军训的教官,前阵子和我说高升了,问个军训的事应该……”

    “等等!”

    大嗓门教官表情难看,拦住谢云遐的动作。

    这是他们领导,要是让领导知道了……

    “我没欺负她。”教官的嗓门弱下去,“我以为她是装出来,吃不了苦,想逃开训练。”

    谢云遐收回手机,轻抬起眼:“然后呢?”

    男生神情平静,纯黑的眼珠盯着你,过分的黑在这大夏天无端生出一股冷意,让人不敢直视。

    大嗓门教官僵住:“……什么然后?”

    谢云遐扯扯唇角:“小学生都知道做错了要道歉。”

    大嗓门教官沉默了一阵,袖子被另一个教官扯了扯,他低声提醒:“最后一下午了,别闹出事来。”

    大嗓门教官别开眼,语气生硬:“知道了。”

    谢云遐迈开步子,和他擦肩时停下来,手掌摁上他的肩,懒声笑笑:“晚上我会来确认,你到底有没有道歉。”

    -

    鹿茸茸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凉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夏日夜晚蝉鸣声吵闹,鼻息间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灯光刺眼。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醒了?”医生走过来,戴上听诊器检查,片刻后说,“没事了,这两天注意休息,避免长时间暴晒。你几个朋友刚走,被喊回去参加新生表演,应该在操场。”

    鹿茸茸清醒过来,出了一身汗,整个人松快不少。

    她和医生道了谢,离开了医务室。

    夜晚的东川,和白天像是两个天气。

    晚风阵阵,树梢唰唰作响,像有无数个小精灵在枝头起舞,这阵风吹得人有点冷。

    鹿茸茸瑟缩了下,往路灯照亮的地方走。

    现在是晚上八点,她在去操场和去便利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她有点饿。

    便利店灯光明亮,人不多,很安静。

    鹿茸茸简单挑了饭团和酸奶,结完账准备离开。

    走出门,迎面走来一群男女,她下意识转弯,避开会交汇的大路,走到更安静的小道上。

    走出几步,她反应过来,有些懊恼:“怎么又躲开了……”

    医生对她病症的建议是尽量在家,避免接触人群和陌生环境,但上学不可避免,她必须克服。这样的情况,每到一个新学校她都要重复经历一次,只能尽量适应。

    鹿茸茸低着头,丧气地打开饭团咬了一口,随即微微睁大眼,这个饭团好好吃啊。

    一打岔,她忘了烦心事。

    小道上没有人,凉风寂寂。

    路灯孤零零地立着,光线黯淡,放眼望去,树影晃动。

    鹿茸茸没敢看,只是慢吞吞地吃着饭团。

    风吹过,她敏锐地在风中嗅到一阵淡淡的烟草味,这个味道并不好闻,有点呛人。

    她悄悄屏住呼吸。

    忽然,“啪嗒”一声响。

    一个被揉皱的纸团滚落在她的鞋子前,像是刻意出现的拦路虎,不让她往前走。

    鹿茸茸愣了下,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人。

    她站在原地纠结片刻,看向躺在脚下的纸团。

    纸团开口松散,像是被人随手一揉,再往后一丢。

    鹿茸茸捡起纸团,小道上没有垃圾桶,要出去再丢,她正想捏紧,忽然瞥见黯淡光线下扭曲的字——

    人民医院。

    她愣住,是诊断报告?

    这个……不可以乱丢吧?

    鹿茸茸没再打开看,握着纸团,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忽而瞥见黑暗中的一点猩红,在树影间摇摇晃晃,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她挪动脚步,抬眼看去,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个人。

    一道利落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