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疲惫。

    郁震文张了张唇,想问的话忽然问不出口了。

    他一攥拳,失落道:“没什么,你回去吧。”

    谢云遐瞧着郁震文一副满脸写着“今晚你要是不给我个答案我就在你床头吊死”的模样。

    这傻狗,眼睛比谁都亮,看见他比拿枪都高兴。

    这样赤诚而强烈的崇拜,总让谢云遐有点儿错觉。

    弄得他像个负心汉。

    谢云遐又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不到。

    这个点小天鹅还没睡,再晚就说不定了。

    于是,他用仅剩的耐心告诉郁震文:“那寸头没骗你,不退役我也得禁赛。我能走了?”

    郁震文的脑袋又像是被敲了一下,嗡嗡响。

    他喃喃道:“为什么啊?”

    谢云遐没再搭理他,转身一插兜,走得潇洒利落。

    徒留郁震文呆在原地,满脑子都是“禁赛”两个字。

    -

    此时,女生宿舍207一片漆黑。

    黑暗中只有某处亮着灰暗的光,时不时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女孩子的小声喃喃。

    忽然,一声尖叫打破宁静——

    “啊啊啊啊啊啊茸茸!”

    “艹,这个鬼吓死我了!”

    邹暮妍和盛玥叫成一团。

    鹿茸茸正看得认真,怀里忽然扑进来两个女孩子,一人一边,把她抱得紧紧,瑟瑟发抖。

    鹿茸茸眨眨眼,熟练地安慰她们:“不怕,很快就过去了。”

    冷曦看着抱在一起的女孩子们,无声一笑,她把恐怖片的音量调小,仍由她们吱哇乱叫。

    鹿茸茸怕拍她们的背,难得有自己是大人的错觉。

    当大人的感觉可真不错。

    “好啦好啦,不怕。”鹿茸茸正安慰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我去接个电话,你们抱曦曦。”

    今晚她们躲在宿舍里看恐怖片。

    胆子越小的两个人瘾最大,非要看个最恐怖的。

    鹿茸茸从小就不怕这些,这会儿看完还有点兴奋,她推开推门躲到阳台,和宿舍里的恐怖气氛隔绝。

    晚风吹来,她小声喊:“云遐哥哥?”

    “嗯。”男生懒洋洋地应了,像在外面走,“又跑到阳台了?回去躲着,不嫌冷?”

    鹿茸茸双眼微亮:“不冷,她们在看电影。”

    耳机里他轻轻笑了声,带着点点鼻音,微微倦懒的尾音像电流窜过,贴着耳机的皮肤似乎在发烫。

    “喜欢看电影?”他问。

    鹿茸茸正要点头,耳机里忽然响起学校便利店的开门提示音,她愣了下,听他似乎是停在货架前,随手拿了几样有包装袋的东西,塑料挤压的声音绵绵密密,很快就消失了。

    “怎么不说话?”

    他的声音低了点,听起来有点累。

    鹿茸茸抿抿唇,试探着问:“你在外面买东西?”

    他故意逗她:“小天鹅不陪我吃饭,躲在宿舍看电影。我只能将就着随便吃点儿。”

    鹿茸茸看了眼时间:10:24。

    她嘟囔:“你说八点到学校,自己又不吃饭,还怪我。”

    谢云遐付了钱出门,在便利店门口找了个暗处的位置坐下,随手拆了饭团,听女孩子轻轻娇娇地抱怨。

    他望着清冷的夜色,笑了下:“不怪你,刚忙完。”

    这时他的疲倦已掩盖不住,食物和饮料也没法在短时间内让他恢复精力,可听到她的声音,似乎好了点儿。

    但晚上风大,他没打算说太久。

    “进去,外面风太大。”他嗓音微微沙哑,“我吃完就回去。”

    那头静了一阵,她轻声应:“那我挂啦。”

    谢云遐“嗯”了声,彻底安静下来,他随手摘了耳机丢在桌上,拧开饮料盖,仰头喝了半瓶。

    饭团还是温热的,几口就没了。

    桌上还有碗面,还没碰,谢女士的电话来了,

    谢云遐轻啧一声,不过去了趟洛京,什么事儿都找他身上来。先是坐了一天飞机,晚上饭都没吃一口,就去了射击馆叙旧,坐了一晚上,临走前又不得不答应了长辈的请求。

    这阵子他烦心事有点儿多,本来安分的射击队也不知道开始闹什么,还有个缠人的新人。

    又来个体大射击队。

    烦。真的烦。

    除了小天鹅,个个都给他找麻烦。

    谢云遐接起电话,懒懒地喊:“妈。”

    电话断断续续说了几分钟,他耐着性子应了,眼神无焦点地看着校园无人安静的路,桌上的面逐渐失去热气。

    谢云遐闭上眼,随口应了句什么。

    夏夜晚风簌簌,树群沙沙作响。

    小道上路灯孤单直立,落下一片小小的、孤单的光圈,照不到便利店外的男生身上。

    他独自坐着,大半的身影在暗中。

    忽然,小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跑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