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放下啤酒罐往里找,刚才郁震文找他说小天鹅来拿枪,这会儿不会下楼去缠着她了吧?

    他下楼看了一圈,社团活动刚结束。

    没看见鹿茸茸。

    陈游逮住人问:“小天鹅……不是,鹿茸茸呢?”

    那人愣了一下,指指楼上:“上楼了吧?”

    陈游又摸去三楼训练室,果然看到枪放在桌上,边上放了张纸条。

    陈游瞧了一会儿,对着纸条拍了张照,再摸上天台,鬼鬼祟祟地探出半颗头往里看。

    待看清天台场景,他大骂一声靠。

    郁震文这小子够贼啊。

    陈游偷偷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拍完,在列表里找到某人,选择发送。

    -

    东川,某射击俱乐部。

    001室,响了一晚上的枪声停歇。

    谢云遐打完最后一枪,眼梢低垂,遮住眼中情绪,汗水凝结成珠,伴随着几声低沉的喘息。

    他没看成绩。

    他从不看成绩。

    谢云遐拉开枪机,退完子弹,将安全旗插|入枪管,才放下枪,离开射击地线,到一旁坐下。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动作,为了保证射击安全。

    每个室都配置安全员,001室没有。

    每回都是俱乐部老板老沈亲自在这儿守着。

    这两年,谢云遐几乎每天都来这里练枪。

    老沈也跟加班似的,有时候在家躺着乐呢,接到电话说人来了,他紧赶慢赶赶过去。

    没办法,蒋柏峰托他看着这宝贝徒弟。

    老沈看了一整晚,看看成绩,没往谢云遐那儿看,只道:“听说过阵子国家队下来挑人?”

    谢云遐低着头,左手按住颤动的右手。

    他闭上眼,头微仰着,露出锋利的喉结,等这一阵剧烈的颤抖过去。

    即便这样,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嗯,冬训要开始了。”

    老沈叹了口气:“年初刚挑过一拨,这回又来了。看来老蒋没挑到心仪的好苗子。”

    老沈睨了眼谢云遐,心说有过这样的徒弟,蒋柏峰这辈子还能挑到什么好苗子?

    再好,也比不过前头这个。

    谢云遐很轻笑了声:“他挑得不够认真。”

    老沈封了枪,直嘀咕:“还不够认真?这两年除了跑医院,就是跑山里到处找孩子。”

    谢云遐退役后,许多被他压在底下的小将出了头。

    但再出头,也没了谢云遐统治时代的辉煌。

    谢云遐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那阵颤抖过去了。

    他练一晚上出的汗都没这会儿多,射击服里的衣服都湿透了,一身冷汗,沉沉的倦意涌上来。

    谢云遐嗓音微哑:“走了,又麻烦您。”

    老沈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等那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走远了,他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成绩看了许久,给蒋柏峰发短信。

    【老样子,60发往上,成绩一直掉。】

    【手抖的不行,没法儿打比赛。】

    老沈收拾完场地,沉默坐在椅子上抽了支烟。

    两年了,蒋柏峰没放弃,但他们等不起。

    总有一天,蒋柏峰会放弃的。

    可谢云遐,两年了,他对射击的热爱和对极限的追求,不减当年。

    他会放弃吗?

    -

    晚上九点,谢云遐离开俱乐部。

    他推开门,擦肩而过的女生闻到一阵淡淡的海盐皂角味,回头去看,只看到男生半截侧脸。

    “好帅啊。”她小声对同伴说。

    同伴看了眼,目露惊艳,又遗憾道:“室,要不起。”

    谢云遐低着头往停车位走,手机屏幕上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女孩子干净漂亮的字:【陈游师兄,郁师兄请我去天台吃烧烤,枪先放在这里。笑脸。】

    郁师兄?叫的挺亲昵。

    第二张照片是在天台,明显偷拍的角度。

    星河下,女孩子白皙的侧脸在烟火中显得安静乖巧,她垂着眼,伸手去接郁震文递过来的饮料。

    对面,郁震文嘴扬的像要裂开了。

    吓唬谁呢?傻狗。

    男生的指节轻动,滑过屏幕,按下保存键。

    第二张,截图那张碍眼的脸再保存。

    九点十五分,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东川大的大门。

    门卫见怪不怪,头也没抬,给这位祖宗开门,轰鸣声响了一路,很快安静下来。

    谢云遐照旧把车停在远离图书馆和住宿楼的区域。

    他摘了头盔,看了眼时间。

    啧,十五分钟,还是慢了。

    谢云遐到射击馆时,陈游早已等在楼下,一见他就开始告状,从鹿茸茸上来拿枪再到被骗去天台。

    “她来拿枪,你不在?”

    谢云遐淡淡问了句。

    陈游一僵,理直气壮道:“我在帮忙搬东西,不知道小天鹅来了。后来我把枪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