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画在这里落寞了。”

    虽然赢了那名高丽人,但戚临清并没有多高兴。

    他知道再也回不去了。曾经那个鼎盛的文化王朝。

    戚临清难得外露内心的脆弱。

    就算再经历坎坷,跨越千年来到现代,但他归根结底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有时候,平静的外表反而是遮掩内心暗潮汹涌的保护色。

    他会难过,会为自己的郁郁不得志而懊恼。也会不知今夕何年。

    戚临清迷茫地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来此地?

    钟宸心里却咯噔一下,怀疑情绪像疯长的杂草,扎得心里刺刺的。

    这里?他敏感地捕捉到了对方话中的这个不恰当用词。

    是的吧。他们本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你——”

    “你不是真正的戚临清吧。”

    钟宸紧紧盯着对方的脸,没有错过他眼中划过的一丝惊愕。

    但戚临清几乎下一秒就冷静了下来,声音平缓找不到任何起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很清楚,如若被人得知自己来自古代,绝非好事。

    甚至极有可能会引来灭顶之灾。

    钟宸一针见血指出:“你跟以前不太一样。”

    戚临清眼皮微跳,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钟宸身上移开。

    “你又知道了?钟同学,我与你以前好像没怎么接触过吧?”他的声音有些冷。

    如果钟宸这都没能察觉对方语气中的淡淡讥讽,那他曾经的国师生涯也就白活了。

    老狐狸。

    钟宸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不愿打草惊蛇,便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我就开个玩笑。”钟宸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回头看少年板着的一张严肃脸,微微笑道:

    “你可别当真了。”

    .

    .

    h市,省书画协会。

    徐老先生收到了一份来自唐绍越的邮件。

    【关于戚同学贡献的几种失传画法技巧整理.doc】

    他颤抖着手,在助理的帮助下打开了文档。他的视线浏览着屏幕上的那些文字,眼泪却不知不觉濡湿了眼眶。

    在当今时代,国画确实已经日暮西山。

    甚至可以用“很差”二字来评价,一败涂地、全军覆没。根本挑不出几个代表性画家。

    华夏美术教育更是将画画沦为高考的终南捷径。

    就连邻国,棒子、樱花的国画文化成就都隐隐有超越之势。

    在这种情况下,这几种画法可谓是雪中送炭。

    座机电话铃声响起。

    助理拿起接通,又很快挂断。

    他回头看向徐老先生,表情有些尴尬:“又是下面的人,在抱怨质疑为什么要用那孩子的名字给那个失传的立体技法命名。”

    其实就连助理内心都有些疑惑。一般命名权是创作者才能行使的权利。

    这个刚满18岁的少年,不过动了动嘴皮子将其贡献出来了而已。

    又不是他独创的。

    凭什么?

    “你不懂。”徐老先生摇了摇头,道:“我们不能让那孩子心寒。”

    “那孩子的师父早已离世,并且连个名姓都未曾留下。他师父当时藏着这画法没教出去,而他现在却愿意大方贡献出来,你知道这其中的意义吗?”

    助理:“不知道。”

    徐老先生掷地有声道:“如果他不愿意交出技法,我们也根本无从学会!那届时,他完全可以凭着独家画法一举成名,再收徒,名誉天下……”

    这也是很多所谓国画大师的做法。

    徐老先生扪心自问,如果是他拥有这几招足以压箱底的技法,他也不敢如此随意地交出来。

    所以他才如此钦佩戚临清。

    人家小小年纪,已有如此广阔的胸襟气度,绝不一般。

    看着助理惊得微张嘴巴的模样,徐老先生轻叹一口气:

    “所以我说他值得这份荣誉。”

    后来。

    z省书画协会的人收到通知。

    那位提供临清画法的年轻人,又要继续贡献失传画法了。

    这回的画法,还是画圣傅易的出名绝技!诸如白画、神调色晕等等。

    不容置喙的是,这位年轻人弥补了国画史上的一个巨大空缺。

    该消息一出,这些原先反对他命名权的人顿时不敢吭声了。

    ……

    华夏美院,国画系大楼。

    今天是严教授的中国绘画史课。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粉笔擦过黑板,和学生们沙沙记笔记的声音。

    严嘉德放下粉笔,拍了拍手,转过身。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狂热,洪亮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着:

    “傅易的一生,主要从事山水画的创作,题材很丰富,兼工宗教壁画,在花鸟、桥梁、房舍上亦无一不精。当然这只是传说,他的画作存世太少,我们无从去证明。”

    “但后来知名画家张缪远曾在自己的回忆录里写下如此文字夸赞他,古今独步,前不见顾陆,后无来者。”

    “包括同代国师梁洛端,更是屡次提及傅易的传奇之处。”

    “尽管傅易是草根出生,生前甚至一度落魄到靠给青楼□□润笔为生,可正是这坎坷的经历,才缔造了他在中国画史上的熠熠辉煌……”

    严嘉德拧开杯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道:“今天的课到这里结束,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

    某个女学生举手,弱弱道:“严教授,你有没有想过傅易很可怜。”

    严嘉德皱眉,“你在说什么?”

    女学生吸了吸鼻子,语气感伤:“傅易生前过得那么惨,死后才出名,他自己却根本不知道……”

    严嘉德难得幽默了一句:“你就别操心了,人家九泉之下肯定有知。”

    众人:“……”

    呵呵,好啊嚏的冷笑话啊。

    .

    .

    这次墨杯国画全国赛在首都b市举行。

    人民日报专门为此次比赛作了一篇报道:

    【扬我华夏国粹之精华,各省优秀青年争相竞舟!社会需要这样的比赛,更需要这样钻研传统文化的少年天才。让我们的美术事业欣欣向上,生机活跃!敬请期待,最终冠军花落谁家...】

    前往参加这次比赛的全是各省青年精英。

    国画这一行注重传承。放眼望去,参赛者几乎全是家学渊源的孩子。

    有知名国画大师于景焕的小辈,也有美籍华人高良骥教授的孙儿。

    还有些少年看起来很眼熟。他们或是之前就上过新闻,也有的已经拿过往届墨杯国赛奖。

    严嘉德望着在外边等候入场的这些年轻人,道:“这次比赛竞争很激烈啊。”

    “确实。”旁边的评委附和道:“可能是因为这届奖金高吧,第一名有二十万。”

    严嘉德:“我瞧第二名的奖品也不错。那支古董毛笔,据说国师梁洛端用过。”

    评委:“真的假的?”

    严嘉德摊手,无奈道:“野史记载,我也拿不出证据。信者有不信者无。”

    在他们聊天的这会时间里,全国赛已经正式开始。

    戚临清握着身份证站在门外,按照队伍顺序慢慢向前移动。

    他暗暗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拿捏好分寸,拿到第二名。

    是了。戚临清对一等奖的二十万奖金并不感兴趣。

    他想得到的,包括参加墨杯的初念,从头至尾都不过是那支旧毛笔。

    “你是z省的冠军吧?”有人向他搭讪。

    戚临清侧头,看见身旁出声的少年,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