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杜承再次吐出一口血。

    甯阶连忙输入灵力探杜承的脉。

    ——杜承的脉象隐隐有走火入魔之迹!

    甯阶从灵袋中取出灵丹,喂给杜承,道:“你先把药服下,我去寻师尊为你疗伤。”

    但没成想,杜承却死死攥住甯阶的手腕,道:“我没有把阿烟的尸骨救回,我不会走回入魔暴毙而死。”

    甯阶蹙眉,道:“你……”

    杜承摇头,目光坚定。

    甯阶道:“为何如此?”

    杜承紧蹙着因痛苦而皱起的眉头,把目光放在染血的水丞上。

    他又苦又笑道:“我得痛一痛。”

    杜承攥紧了甯阶的手腕,苦笑道:“我这一生不断隐忍,就为最后可与阿烟厮守。可是,我却落得如此境地。”

    这般说着,杜承的眼角烧红起来,被泪沁得更艳,更苦。

    杜承含着泪勾起嘴角自嘲笑道:“甯阶,我现在只要一想到阿烟的尸骨在上党山,我就忍不住后悔。想到过去,也万分后悔我的自私。我得疼啊,不疼的话,我怎么才能把这后悔宣泄出去!”

    杜承忍不住哽咽道:“我真的,真的特别后悔!”

    我后悔我不应该隐忍。

    早知今日,我就应该把我这颗心刨给我心爱的姑娘看,让她知道我爱她。

    我之前总是想着我一定会娶阿烟进门,所以我的隐而不发,我的不做解释,一切都有意义。

    可是……我喜爱的姑娘至死也没见过我的心意。

    早知如此!

    我就应该用尽我所拥有的一切权力去宠她去爱她,不让她受尽我族一丝一毫的委屈。

    人生这般苦短,情绪如此寡淡,我何苦委屈了她,也委屈了自己!

    既然注定要分离,那我留给她的应是我轰轰烈烈对她的爱,而不是一个左右摇摆的自私!

    我应该告诉她,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推卸责任另寻的藉慰,而是当年桃花落在心中萌生的少年心事!

    阿烟,

    你可知,

    我与你的相遇,

    我对你的爱慕,

    先于对重担感到的压迫。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去放弃、去反抗我身上的重担!

    我只是在爱你!

    我应该,

    真的应该,

    应该在花落你额间时,

    走向前,

    把你拽入怀中,隔着花瓣吻上你的青丝。

    我要世人知道,我杜承,杜清雕,爱吴烟没有一丝杂质。

    此爱,宛如水丞之水,不可亵玩,不可成趣!

    情绪激烈处,杜承再次气血攻心,又吐了一口血。

    甯阶无奈,只好搀扶起杜承,拿出从王沂那里借来的转换珠,输送灵力,帮杜承运功。

    杜承用手帕拭去嘴角的血,坐在椅子上,也开始调节体内紊乱的灵力。

    甯阶灵力强盛,但经过转化珠后,原本磅礴的灵力也变得稀薄许多。

    幸而对杜承来言,也是足够。

    稍顷,杜承体内的灵力便被安抚下来。

    甯阶收起转化珠,再次探了一下杜承的灵脉。

    见的灵力彻底平静下后,甯阶收回手,侧手露出指腹,上面是一朵盛开的桃花。

    甯阶把花交给怔住的杜承,道:“杜掌门,希望如你所言,在上党一事未解决之前,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杜承小心接过这朵桃花。

    他用指腹轻轻触了一下花瓣,凝结在花瓣上的水珠倏地流入花蕊之中。

    花叶簌簌,宛如心爱的姑娘低敛眉眼,粲然一笑。

    杜承闭上眼,轻轻吻住这朵桃花。

    同时,一股清泪划过脸颊。

    甯阶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踅身准备离开,让杜承自己平复一下情绪。

    可他的手腕再次被杜承抓住。

    甯阶回头看向杜承。

    杜承睁开眼,眼中流露出感知到某种情绪的了然。

    此刻,花树下的少年与此刻狼狈的杜承重合。

    他们像是一人,又像是分开,抬眸同口同声道:“甯阶,你不要成为我。”

    一定不能!

    不能成为第二个杜承!

    第31章 上党骨(十六)

    宓沈睁开眼看向甯阶,道:“如何?”

    甯阶把托盘放到桌子上,拿了一个茶杯倒上茶递给宓沈,回道:“知道一些杜承与吴烟姑娘的旧事,至于分离术,弟子并未得知。”

    宓沈倒也不意外。

    他接过茶,低敛着眼,细细抿了一口。

    甯阶在宓沈一侧,半膝在地,蹲着身子把旧事说给宓沈听。

    宓沈注意到甯阶半膝跪地,他把茶杯用灵力放在桌子上,抬手敛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昂着手的少年。

    旋即宓沈伸手一把拉起甯阶,继续听他讲着旧事。

    等旧事云烟散,宓沈看着甯阶眉眼,道:“阿阶,你是有话对师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