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阶轻轻拖了一下嗯的调子,像是在思考,但他只是装模作样短短装模作样一下,不敢再逗宓沈,回道:“师尊爱花,弟子便想日日送师尊花,讨得师尊欢喜。”

    宓沈低眸看向牡丹,对甯阶此举不作评价。

    长时间的沉默,表明宓沈默许了甯阶这个行为。

    宓沈伸出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花瓣,冰眸中透露出一丝欢喜。

    怎能不欢喜。

    多久了,他多久没再见到这鲜艳的花朵了。

    灵力化作的花,终究只是武器,难以欣赏。

    甯阶在窃蓝山虽种植千万花种,但他能欣赏到的却只有前院的架起的蔷薇。

    其余的花,他只能远眺。

    可目光所及,却是花海无法定目。

    此时,宓沈发丝的水分已被蒸发,几缕青丝不再轻贴他的肌肤,而是松散下来,搭在他的脸上。

    甯阶不觉想到高笼在窗前极其耐心熬制的那碗桃胶。

    他盯着宓沈的脸,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几番。

    甯阶倏地站起。

    宓沈眼眸轻抬,琥珀冰眸透露出一丝惊讶。

    甯阶急急留下一句“师尊等我”,便匆匆跑出房门。

    宓沈怔了一瞬,旋即站起。

    他刚想抬步追过去,可不知想到什么,硬生生把脚步收回来。

    宓沈怔然地看向手中的花,良久,直到花茎的汁流满粉白的指甲流入甲缝,勾起旧伤的痛,这才让宓沈回神。

    宓沈神情微敛,把目光放在花上。

    明明是近仙之身,本如微风轻盈,可现在如负千斤,坠着他下沉。

    宓沈坐在琴几上,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花。

    正当宓沈准备把花收起来时,甯阶却又用碗拿着一些发黄的胶状物,跑到他面前。

    宓沈的动作收住,看向甯阶道:“这是什么?”

    甯阶笑弯了眉眼,答道:“师尊,是桃胶。”

    宓沈眉头轻蹙,道:“桃胶?”

    甯阶回道:“就是桃树枝干上分泌出的东西。”

    宓沈的眉头更紧:“你摘桃胶作甚?”

    甯阶轻笑道:“师尊您看好。”

    甯阶说着,把灵力凝聚与掌,加速桃胶与花瓣的融合。

    不消一会儿,这一块桃胶与桃花已彻底融合,变成极其黏的浆。

    甯阶取了些清水倒入其中,把桃胶稀释近水。

    旋即从一旁的文具盒中取出一只未用过的毛笔,放到瓷碗中汲取桃水。

    之后,甯阶走到宓沈身后,用灵力凝出一木藤结成木架,把瓷碗放在上面,用手轻扶住搭在宓沈脸前的青丝,把之轻轻后捋。

    随后,用汲满了桃水的毛笔,细细涂着宓沈的发丝。

    宓沈好奇,但他也不问,任由着甯阶动作。

    甯阶做完后,走到宓沈身前,半膝再次蹲跪在地。

    他昂着头,看着宓沈整洁的发髻,脸上的笑意加深。

    宓沈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发丝,那发丝安然贴在上面,没有再次搭落下来。

    瞬间,宓沈便知道了这桃胶是用来作甚。

    宓沈静静看着甯阶的笑眸,道:“傻不傻。”

    他们是修仙者,像这种发丝掉落,他们无需像凡人一般绞尽脑汁护住发型,只需轻微的灵力,便可做到。

    甯阶只是笑着,眉眼更弯。

    宓沈紧接着又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到做桃胶?”

    甯阶回道:“看到高兄在做,又见师尊发丝轻散,便想学高兄做一做这桃胶。”

    这么说着,甯阶不再看向宓沈的眸子,而是往前趋了一步,半爬在宓沈的膝上。

    甯阶的眼中有些怔然,他道:“师尊,若我们是凡人,我便每日早起,去收集最新鲜的朝露,采下第一朵迎风绽放的花,与桃胶放在梳妆台上,等师尊起后,伺候师尊梳洗。”

    可能是高笼与吴烟的往事过于温馨,又或许是因别的原因。

    他今日有遏制不动的冲动。

    他不停地幻想如果他和宓沈都是凡人,他们会如何。

    肯定是无人关注。

    可那有怎样!

    他仍是师尊的弟子,他仍会在栖息之处搭一木架,让上面爬满宓沈最爱的蔷薇。同时,种满各式各样的花。

    他会如高笼,哪怕没有灵力,仍会守护人界。

    若师尊不愿远足,他归来便会携一朵最鲜艳的花,让师尊欣赏。

    若不远足,他便打一盆清水,用木柴烧热,候着宓沈起后梳洗。

    他会在花园中选一朵开的最盛的花,插入花盆,放在铜镜前。

    这样,师尊瞧着花。

    而他,瞧着镜中眉眼含着淡笑的师尊。

    宓沈沉默良久,道:“你我注定不是凡人。”

    这种日常,注定不属于他们。

    甯阶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这力道有些重,让他的心有些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