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牙齿,手指慢慢收紧。

    良久,江鲤渐渐松开泛白的指骨,她轻轻抬起头,绕开归境,走到白帷面前,把这颗牙齿捧到他的面前。

    白帷眉头蹙紧,但是他没有说话,他在等着江鲤开口。

    江鲤倏地一笑:“阿真说的对,是我想要做高払。”

    一滴泪从江鲤的眼尾凝成一珠,那泪珠小小的,颤颤巍巍挂在她的尾角,似乎一股轻柔的风就能让它砸的粉身碎骨。

    或者连这股轻柔的风都不用,它自己就会毅然决然跳下,跳它个粉身碎骨,跳它个飞灰湮灭。

    “……可是,却是让别人替我成了高払。”

    江鲤倏地跪在地上,高高捧起这颗魔牙,道:“请仙师赐灵。”

    白帷静静看向江鲤,道:“如本尊之前所说,此是情阵,你不入情,哪怕功力再高,焉能破阵。”说完,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刀:“这颗魔牙被灵力激活,你也做不了高払,明白吗?”

    白帷明显看到江鲤的指骨在抽搐,可江鲤的声音却极其平稳:“我知。”

    没有比江鲤自己更清楚,她做不成高払。

    ……没关系,她做不成高払,但她可以做江鲤。

    江鲤自始至终都想保住生她养她的汝山,此心无关名利,无关江鲤是否可成高払。

    江鲤冷静道:“此虽是情阵,可在绝对实力面前,仍有可能被击破。就算不能击破,鲤也愿为先锋,为仙师领旌破阵,助仙师一臂之力。”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孤注一掷的女人身上。

    宓沈也知自己此刻应该站出来,但是他的脚步却如同冰冻住一般。

    同时,他的目光此刻像是长在甯阶身上一般,移不开。

    ……

    他在害怕。

    害怕他没有看住甯阶,甯阶就会离他而去。这种恐慌不停在他心中放大,像是成为一种既定的事实……

    这般想着,宓沈的眼尾已然发了红。

    “没用的。”

    又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宓沈死死盯着甯阶,看着他再次亲口说出没有用!

    甯阶看着宓沈眼中血丝密布,心脏也在一阵一阵抽疼。

    甯阶看着宓沈,轻声道:“师尊,王真此阵,是临时变卦,为我而设。”

    宓沈的唇微颤,他想问你为何而知,想问此想可能为错,可他的嗓子太疼了,这些话全都哽噎在喉,无法吐出。

    甯阶眼中也涌出了泪意。

    他朝宓沈慢慢走进。

    白帷见此,一种惊愕的想法浮跃心头。

    他顾不上伏凇王沂等人在场,对着甯阶直接甩出一股强劲的灵力。

    雪秋山之后,甯阶一直在勤于修炼,此刻修为已然在白帷之上。

    甯阶抬手,轻而易举挡住了白帷的攻击。

    随着甯阶走近宓沈,一朵盛大的荧火莲以两人为花蕊盛开而来,形成结界。

    甯阶抬手,第一次用指腹轻轻捋平宓沈紧皱的眉头。

    宓沈没有说话,他盯着甯阶的眼,眸中滚涌着剧烈的情绪。

    甯阶的手慢慢下移,到了宓沈的下颌。

    宓沈的唇动了动,他刚想说话,就发现自己的下颌忽地被甯阶抬起,旋即甯阶的脸骤然逼近,与之相来的,还有他唇上温热湿润的触感。

    ……

    甯阶闭上眼,手慢慢下移,带着决然搂上宓沈的腰,把怀中人更勾向自己。

    挂在眼角的泪轰然落下。

    宓沈捏紧了指骨,他此刻各种情绪奔涌而来,交织在一起,以致于他灵台一片空白,做不出反应。

    白帷的猜想得到验证,怒意顷刻爆发。

    归境见此,趁白帷不注意,点上他的穴。

    对上白帷杀人的目光,归境道:“师兄,冷静。”

    这吻并未持续很多时间,甯阶也怕宓沈情绪承受不住,尝到自己隐秘多年觊觎的味道,便松开了他。

    甯阶往后退了几步,他跪在地上拜了第一拜:“此一拜,请师尊原谅弟子的大逆不道。”

    说完,再一拜。

    “这一拜,谢师尊的教导爱护之恩。”

    此拜结束,甯阶抬眸静静看了宓沈的脸一会儿,倏地,他笑道:“师尊,还有一拜。”

    话落,甯阶稽首行了第三拜。

    三拜结束,他没有说明为何行第三礼。

    随着三拜结束,荧火莲也盛开到极点。

    所谓盛极必衰,荧火莲骤然凋谢。

    甯阶站起身,转身看向再度形成的红柱,然后,他召出了浮朔。

    浮朔有灵,直刺红柱而去。

    甯阶随着浮朔,往前走了几步。

    宓沈像是被甯阶此举惊醒,他破了仪态,急促道:“不……”

    甯阶听到宓沈的声音,脚步忽停。

    倏地,他踅身跑向宓沈,把人再次紧紧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