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简抬起微颤的手,轻轻拍着李磷的肩膀,道:“清安在的话,我也是这般。我一生都不服天命,但到了现在,却总觉天道自然,无为静心。”

    李磷敛着目,没有回答。

    慕简轻声道:“江楼啊,在你来之前我也听说了修真界发生的事。伯父想告诉你的是,顺从你的心走下去吧,无为也好,不认输也罢,你都要做出选择。”

    他的语气越发的诚恳:“但是伯父不希望自己和清安成为压倒你的稻草。伯父跟清安只希望你活着能轻松一些。”

    李磷攥紧了手。

    慕简轻声叹了一口气:“孩子,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事,你别活得这么累。”

    说完,慕简收回手,慢慢站起身,走了出去。

    等慕简走了,李磷这才放纵自己的腰脊,缓缓躺在床上,不断轻喘着,像是把心口挤压的郁气全部吐出去。

    沉寂良久,李磷忽道:“难为你在雨天陪我这么久。”

    一道身影从暗处浮现了出来。

    他嗓音低哑道:“看来你是恢复了那段记忆。”

    李磷苦笑了一声:“是啊,他们瞒了我这么久,我还是恢复了那段记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李磷摇摇头,又点头道:“刚开始时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但刚刚慕伯伯说了那些话,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

    “……你恨慕幕吗?”

    “呵~”

    李磷嗤笑了一声。

    “你问我恨不恨他,”李磷撑起身,眼睑发红地看着他,哑声道,“他改变了我整个人生,我怎能不恨他!”

    李磷,字江楼,水沉少主,年少聪慧,成年不久,以逸龙剑法闻名天下,世家公子排名首位。

    鲜衣怒马,一剑挥舞,灵撼天下。

    又迎娶剑花少主谢秾,两人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之时。

    可谓是春风得意,享尽人间极乐。

    一旦记忆恢复,这些东西宛如顷刻绽放的烟花,此后唯剩灰烬,所有一切全都覆灭。

    李磷眼尾赤红笑着:“我向来便知身为水沉少主,很多事并非自己选择。但是我愿意承担,因为那样的人生也是我想要的。”

    他讽刺笑道:“没成想到头来,全非我自愿。这一生,我背负着枷锁,由他人决定着我的命运。”

    李磷抬头看向他:“这结局他都不知道,却用他的性命给我套上跟血肉融为一体的枷锁,让我自责了一辈子,你说我恨不恨他!”

    对方沉寂了片刻,站起身,想要离开。

    李磷却道:“你所谋划的事,我答应了。”

    对方踅身看向他。

    李磷眼角的赤红依旧没有褪下,但他面上呈现出冷静的神情:“但我不可否认,这才是我追道的初心。”

    “……”

    等人走后,李磷看着屋内彻底暗下来的环境,伸手凝了一股灵力把房内的蜡烛点上。

    他望着那微微摇曳的烛火,喃喃道:“不能因身处白日得到光亮,就忘记他人身在黑夜中的暗,更不能……不允许他人去追逐他们心中的黎明。”

    李磷闭上了眼。

    一行清泪倏地从他脸颊上滑落,把发皱的衣领再次染湿。

    魔界的天黑得彻底。

    宓沈凝了一朵荧火莲,抱着琴,跟着它走向甯阶的书房。

    现在已经是平旦初刻,若是平日,宓沈早已歇息,但今日……不,应该是昨日,他一直在等甯阶,便迟迟未睡。

    宓沈借着荧火莲的光,看着魔界这黑茫茫的天,心情也有些微沉。

    甯阶办公的房间离宓沈待的冰室并不远,只需要再过一个转廊就到了。

    今夜是郅汝守夜,他远远便看到宓沈,于是向前迎过去。

    郅汝向宓沈行礼:“仙尊。”

    宓沈看着灯火通明的房间,不由问道:“今日发生了何事,他怎么还未歇息?”

    郅汝倒也放心宓沈,直接回道:“赤璋丢了,今日仙尊去处理此事了。”

    宓沈脸上露出了惊讶:“赤璋丢了?”

    郅汝点头:“今日一早我去查看赤璋的状态,却见安置赤璋的木架上空了,这才发现赤璋丢失。”

    宓沈疑惑道:“赤璋已被阿阶炼化,它消失阿阶怎会不知?”

    郅汝轻轻一笑:“郅汝不知。”

    宓沈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赤璋一事,他的目光全在那间房间里。

    郅汝看宓沈的心思全在甯阶身上,不由轻笑道:“仙尊在忧心?”

    宓沈轻声道:“他是一直这么晚歇息吗?”

    郅汝踅身看向甯阶映在窗上的影,回道:“不是。”他转眸看向宓沈,微微一笑:“魔尊勤于修炼,几乎从不歇息。最近还是多亏了仙尊,魔尊的气色要比之前好些。”

    宓沈慢慢收紧胳膊,抱紧了怀中的琴,“他已是魔尊,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