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通话的高大个已经满头大汗。

    路知雪最厌恶听不懂命令的人,他差点就犯了大错。

    不压热搜,相反,帮他们冲关于唐白的正面热搜。

    这样唐白面临的问题看似被轻易解决了,但这下面隐藏的危险就像是深海下未知的藏匿的冰山。

    面临的困难轻而易举被击破,戒备心警惕心也会逐渐下降。

    而当戒备心最低的时候,就是最好击破的时候。

    高大个擦擦额头上由于恐惧渗出的汗,走回房间。

    路知雪挂了电话,烟灰色瞳孔冰冷,如同没有感情的无机质。

    拼音书上,清清楚楚印着两个词语——欲望、贪婪。

    【“人的欲望贪婪没有尽头,有时候准确操控一个人的欲望,相当于操控了这个人。”】

    路知雪雪色的睫毛轻颤,摸着拼音书上的手逐渐收紧成拳。

    怀童曾经执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教他认字。他不嫌弃他初次学习说话时的口吃和不标准,不嘲笑他说话的结巴和不熟练,更不嫌弃他的弱听。

    如今那手背覆着的温度似乎还在。

    路知雪重重合上书本,不禁举起曾经被怀童握住的手,他伸出舌头,做出了和那张清冷禁欲脸毫不相符的下流动作。

    他生来就在野兽堆,如果不是怀童把他捡回去,他可能一直是野兽中的异类。

    路知雪闭上眼。

    可就算怀童把他捡回去,他也是披着西装的野兽。

    怀童说,人的欲望贪婪没有尽头,可他一直没告诉他,野兽的欲望是否也是。

    -

    路口还有十秒变绿灯。

    这边人迹稀少,四下无人,怀童拉下口罩呼了口气,他低着头,脚尖在地面轻点。

    正当他戴上口罩,一辆嚣张至极的红色法拉利在他面前停下,车窗降下,一颗脑袋探出来,声音震惊至极:

    “黑蛇?!”

    非上班时间,还是裴青学的弟弟。

    秉着只要没被看到脸,他就不是的原则。怀童否认:“不是。”

    裴屿:“……”

    那天从pk赛回去之后,他就想尽办法搜刮了所有有关于“黑蛇”的所有pk赛视频,并且熬夜看完了。

    看得他热血沸腾,当场宣布“黑蛇”就是他的第二个精神偶像!!

    咳咳,第一个是黑神。

    虽然还是看不清楚脸,但是他怎么可能会听错偶像的声音!

    裴屿倔犟地探出头,“你就是!”

    怀童低头,和他对视。

    那双熟悉的无辜狗狗眼倔强地看着他,隐约和当年闹腾的大金毛重合。

    欠揍。

    怀童手插兜,移开视线。他面无表情:“我不是。”

    裴屿急了,“你怎么不是!”

    怀童看向已经绿了的红绿灯,不理会他,抬脚离开。

    眼看人要走,裴屿着急地回头:“司机,跟上他!”

    于是变成了这样的画面:

    怀童在前面走,眼皮恹恹地耷拉。嚣张的红色法拉利跟屁虫一样坠在后面。

    真正的跟屁虫坐在车里,巴巴地望着他,“我知道是你,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关系。”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看过你所有pk赛的视频!你滑滑板的时候特别帅!…”

    果然是兄弟,一样吵。

    裴青学是烦人的大金毛,眼前这位跟屁虫是话多的小金毛。

    怀童在心里下定论,脚步不由加快。

    只是他加快速度,法拉利也迅速跟上。

    跟屁虫还在后面叭叭:“pk赛里我最喜欢你在街道口pk的那一场!当然,我不是说其他的不好看!我只是觉得那场是最好看!我最喜欢的!”

    说起街道口那场pk。裴屿看着怀童的背影,仿佛又看到了滑着滑板从黑暗破空而出,嚣张闯进光里的少年。

    最后收尾的滑板动作漂亮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赘余。

    裴屿的狗狗眼愈发亮了。

    因为“黑蛇”,他好像更喜欢滑板了。确切来说,是更喜欢与“黑蛇”有关的事和物。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只是后面还缀着一长串不重样的彩虹屁。

    以帅和滑板为主题的彩虹屁。

    听到那句,“像一束光从黑暗闯进我心里”,怀童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嚣张的法拉利也乖巧地跟着停下。

    裴屿继续探出一颗纯真的头,他睁大眼睛,把没说的话说完:“真的特别喜欢你,我会永远支持……”

    但接下来,他说不出话了。

    因为“黑蛇”那张脸倏尔离他极近,并且伸出手钳住他的下巴。

    裴屿脸色通红,被迫抬起下巴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还觉得怀童放在车窗边缘护着他头的动作很贴心。

    “怎、怎么了?”他干巴巴地望上去。

    像只小狗。

    毫无防备的,

    怀童拉下口罩,一双漂亮的眼睛逼近,语气不善:“看清楚了,我是谁?”

    “我是怀童,还喜欢我?”

    殷红的唇,被口罩闷得微微发红的脸。漂亮纯欲指数直线上升。

    那唇张张合合,似乎在和他说话。

    但刚刚成年的高中生裴屿什么也听不到,只觉得喉咙发紧大脑宕机,脸更是像爆炸的火山,pupupu地冒热气。

    裴屿不说话。

    但怀童实在是嫌他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凑近两分,语气也不留情面:

    “讨厌吗?这张脸?”

    这可是嫌贫爱富偷了别人十几年富裕生活,贪婪恶毒的一张脸。

    裴家、路家、怀家没有人会不认识。

    讨厌…?这张脸?

    裴屿宕机的大脑勉强捕捉到一个词,他转动眼珠,眼神聚焦。

    然后,脸通红。

    怀童的脸自然是极好看。

    肤色白皙,五官恰到好处。那张脸无论笑不笑都很纯,但偏偏他眼尾微上勾,眉梢眼角间的昳丽慵懒风情藏也藏不住。

    极致的反差,极致的纯欲。有一种模糊性别,超越性别的漂亮。

    不,或许用漂亮来说也不准确。裴屿在心里否认了这个说法。

    “黑蛇”滑滑板这么帅,漂亮怎么够!!

    况且!!怎么会讨厌!

    浑身变成红色的小金毛手忙脚乱想解释,但怀童已经退开。

    “离我远点,别喜欢我。”

    他重新戴好口罩,出现时突然,走的时候也像一阵风。

    裴屿呆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狠狠锤了一下座椅,在感受到疼痛后才发觉这真的不是一场梦。

    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偶像是他从小仰慕的哥哥!!!

    怎么可能讨厌!!他喜欢还来不及!!!!

    裴屿在座位上扭成一条蛆,狗狗眼湿漉漉的,眼巴巴地看着怀童离开的方向。

    -

    怀童甩下裴屿,耳边顿时清静多了。他低头查看手机上某滴代驾app上的时间。

    幸好,没超过预计等待时间。

    手指向下滑。

    车型劳斯莱斯、颜色黑色、车牌号…

    怀童顺着停车场过去,终于在最角落里看到那辆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

    看来这就是今晚的有缘人了。

    怀童走近。

    但越靠近,怀童心里的不安便越强烈。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漆黑的夜里,黑色的劳斯莱斯像是潜伏在夜中的怪物。

    怀童望一眼,不安的感觉让他手指微微发麻。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怀童压下心底的不安,转身,顺手地想要取消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