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怀童,你不要我了。”

    泪水模糊视线,裴青学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怀童的表情。

    失败了。

    他太没用,他是废物。

    裴青学呜咽着把自己埋进膝盖里,仿佛溺水之人,每一次呼吸都是痛苦。

    他不抬头,又怕怀童走,留了一只手虚虚圈着怀童的衣角。

    怀童看一眼他的手指,灰白的,惨败得如同主人的心情。他继续说:

    “离开以后,我想过很多。我想,之前是不是不应该对你这么好,让你变成现在这样。也许,我应该多说你几遍,让你改掉这些臭毛病。”

    “但,唐白说的话管用,我说的没用。”

    “不……不是,”裴青学拼命摇头,像是被人扼住脖颈,无法顺利地说完完整的一句话:“我……”

    怀童撩起眼皮看他,表情冰冷:“是什么?”

    裴青学慌了,仰起苍白的脸看怀童。

    “不是听他,我…听你的。”他扑上去,直接抱住怀童,哽咽地说:“我只听你的,一直听你的。”

    “改脾气,进娱乐圈,都是为了你。”

    他哀求:“我想让你看到,我已经在变好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和意料中一模一样的解释,怀童毫不意外。

    他太了解裴青学了。他们一起从小长大,他连裴青学心情好的时候会穿什么衣服他都能知道,更别说这点解释。

    等了一年的解释终于到来,怀童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

    原谅?释怀?开心?

    都没有。

    很多的是平静。

    还有悲哀。

    他和裴青学,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或许他们的关系早就有了间隙,像是达摩克里斯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怀童拨掉他的手,站起身:“可是裴青学,你的人生不应该只为我,也不应该只有我。”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幼稚。

    裴青学迷茫,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没有怀童,他能做什么?不为怀童,他又能成为什么?

    裴青学眼泪无意识落下,像断线的珠子,意识到后,怕怀童嫌弃他哭,他又慌乱地用碰了灰尘的手不停去擦,擦得整张脸脏兮兮。

    “不能…怀童,我做不到…”

    “我会长大,会好好说话,你别不要我。”

    “裴屿让我给你机会。”怀童说:“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所以我来了。”

    机会…?

    裴青学连哭都忘记了,张着嘴巴,努力地仰着头去看怀童。

    “来给你这个机会。”

    “想知道怎么才能和好吗?”

    怀童缓缓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和我打一架,赢了,我就原谅你。”

    墙角处,有一个影子动了动。

    但两人都没有发现。

    和怀童打架?他做不到!裴青学支着手起身,跌跌撞撞朝怀童走过去,呜咽:“不可以,我做不到,怀童…”

    怀童把手套摘下,捏了捏手指,抬起淡漠的眼,看他:“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裴青学脚步停住,他狼狈地捂着腹部,那是方才被牧东狠狠攻击的部位。

    “好…”他妥协,声音苦涩,“我答应你。”

    怀童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冲上去。

    初中的时候,他们一起学过跆拳道、散打,也经常切磋。

    每次切磋,常常是怀童赢。

    他比不过怀童,也不想伤到怀童。

    怀童的攻击快狠准,拳风阵阵,毫不留情。

    但裴青学咬紧牙关,坚决不愿意还手。

    怀童把他狠狠往墙上掼,压制住他的手脚,冷声:“裴青学,你到现在还想让着我吗?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

    “不,我一点都不脆弱,”怀童狠狠地攻击他的腹部,牙关颤抖不已,眼睛已经红了:“为什么不打?你打啊!!!!”

    裴青学被他眼里的疯狂和愤怒感染,怔了怔,也开始还手。

    两人真正缠斗在一起,空气被挤压得变形,拳拳到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裴青学还手后,怀童才真正感受到迟来的愤怒和难过。

    仿佛是骤然爆发的火山,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他把鼻青脸肿的裴青学压在地上,气喘吁吁:“我赢了。”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转阴,乌云遮住太阳,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裴青学手遮住眼睛,又哭又笑,“是,你赢了。”

    真的不要他了。

    长达十五年的友谊,彻底画上句号。

    是他没用。

    对不起。

    裴青学脸上混着雨水,泪水,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怀童喘了两口气,心里的郁结终于全部消失。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解脱似的,对裴青学说:“赢了,原谅。”

    他的话在淅沥的大雨里,清晰地传达。

    裴青学不可置信,眼泪滚落,看向怀童。

    怀童把先前掉在地上的手套捡起来,转身离开。

    “自己起来。”

    “裴青学,别让我后悔做下这个决定。”

    -

    怀童强撑着,走过裴青学看不到的转角时,身体晃了晃。

    而后被人扶住,一把伞出现在头顶上方,安稳地替他遮去风雨。

    牧东责怪的声音传来:“走这么快干什么?”

    刚打完架就这么勇呢?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懒人这么能耐。

    怀童愣了一下,才慢慢挪动脚步,看向牧东:“你怎么来了?”

    牧东咬牙切齿地揉乱他的头发:“来捉偷偷打架的小屁孩。”

    如果不是他偷偷跟来,他还真不知道怀童这么有本事。

    背着他和人打架,还打得这么凶。

    “你看见了?”

    怀童呢喃,迷茫地看着手心被雨水冲刷掉的,不知是谁的血,问牧东:“我做错了吗…”

    牧东淡淡道:“做错什么?”

    他知道,做出这个决定,是怀童的本意。怀童之所以会怀疑,只是缺少肯定。

    他只需要给予怀童肯定就好。

    况且裴青学本质不坏,只是需要教育。

    而他会承担这个教育的责任。不学好,那混蛋别想靠近怀童。

    “没做错。”牧东把外套丢怀童身上,把怀童整个人罩住。

    怀童轻轻回应:“嗯。”

    “以后没我的允许,以后不准随便打架!!”

    牧东把伞往怀童那边挪,自己湿了大半肩膀也不自知。

    怀童打架那疯劲,他好几次都想冲上去把两个人拉开。

    怀童偷偷顶嘴:“不要。”

    牧东:“????”

    “那你出去淋雨,别打我伞。”

    怀童:乛-乛

    怀童真出去了。

    牧东连忙打着伞追过去:“诶诶诶,我开玩笑!!你出去干嘛!!这么大的雨,你想生病吗?!”

    怀童:“你不是让我出去?”

    牧东:“……”

    “我错了,少爷,我错了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