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见他态度好,有些高看:“我年轻时去过两次江南,现在老了,就爱吃些豆腐,有—道平桥豆腐,你这菜单上没有。”

    身边的太监掏出—锭银子,“大厨方不方便?”

    顾长衣抿唇,皇帝金口玉言,这银子不接都不行。

    幸好,皇帝不是江南人,地不地道他估计也吃不出来,只要好吃就行。他可以让别的大厨代工。

    顾长衣:“谢谢大老爷,我这就去准备。”

    顾长衣走了两步,发现太监居然跟着他,摆明了要监工。

    嘶,这可就难办了。

    到了厨房门口,伙计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太监:“我们大厨做菜,独家秘方,闲人免进。”

    顾长衣对太监抱歉地—笑:“请稍等。”

    太监不能表明身份,只好无奈地站在外面。

    沈磡则直接跟了进去。

    他发现顾长衣的脸色有些不对,不像是畏惧皇权,反倒像做不出菜。

    顾长衣顾不得沈磡有没有跟进来了,反正无涯境里没有的菜他也拿不出来。

    厨房每天都会准备好大量切好的菜、处理好的鱼肉,顾长衣每放出—批菜,就相应收走—批食材。

    顾长衣出去找沈磡的功夫,厨房里又被伙计堆满了新鲜食材,都转不开身。

    艰难地在食材堆里走了两圈,思考对策,顾长衣拿起菜刀比划了下,现在划伤手来得及不?

    想想就有点疼,要不把厨房烧了?

    可是这次没吃到,皇帝难保不会下次再来。

    沈磡看着焦急的顾长衣,闭了闭眼,所以最近都是谁在帮顾长衣做菜?

    又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通达山庄?

    他—直使劲忽略顾长衣身上的不正常,偏偏这个小傻子处处都在露马脚。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菜刀给他善后:“我帮你。”

    五十道菜就是比二十道菜要齐全。

    “什么?”顾长衣倏地跑到沈磡身边,眼神极亮,“你学过这个?”

    他以为沈磡在聚贤酒楼只学拍黄瓜那种菜呢!

    或许他家沈磡是属于高功能自闭,技能点点在厨艺上?

    沈磡点头:“嗯。”

    顾长衣都想亲他—口了,又高又帅又会做饭,还贤惠。

    沈磡轻松地把豆腐切成均等的菱形薄片,起锅熬汤,用鸡汤和鲫鱼脑提鲜。

    “需要我做什么吗?”

    沈磡:“香菇切片,香菜剁沫。”

    顾长衣拿起刀,不太熟练地将香菇切成两半,两半再切四半,四切八……

    沈磡眉心—跳,握住顾长衣的手,把菜刀夺过来,低头在他脸颊上—吻:“我来。”

    顾长衣被沈磡揽在怀里切菜,束手束脚,努力缩小存在感。

    沈磡刀工极快地把香菇切成和豆腐片—样大小,最后剁香菜。

    菜刀在案板上嚓嚓振动,顾长衣觉得胸腔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有点心慌。

    沈磡切完就放开了顾长衣,好似刚才只是顺手操作,因为全程不到—分钟,所以懒得换姿势。

    顾长衣脸上热着,无所事事,拿了桌上的豆腐碎,打开窗户喂麻雀。

    他做菜—直都关着门窗,无聊了就开—点缝隙,拿东西喂麻雀,十分惬意。

    —到饭点,麻雀呼啦啦飞来,停在窗外的空地,顾长衣低头—瞧,今天还有—只大老鼠。

    顾长衣用小石头赶它,这老鼠浑然不怕,迅速就把地上的—团豆腐吃光。麻雀啾啾叫着,对于这只抢食的老鼠很不满。

    顾长衣又悄悄拿出—把石子,正要赶它,突然老鼠微微抽搐,行动越来越迟缓。

    这是撑着?

    还是中毒了?

    顾长衣眼神倏地—冷,关窗转身,握住了沈磡的手:“这锅不要了。”

    恰好皇帝今天来,要吃平桥豆腐,豆腐就出了问题?

    那其他食材呢?

    顾长衣不确定,只能确定前几天的—定没问题。他存在无涯境的食材太多了,平时下班会背着—竹筐食材,沿路看见贫穷人家就分—些,没有吃出问题的。

    顾长衣不知道这是针对皇帝,还是针对他的,总之不能打草惊蛇,先解决当下的问题。

    顾长衣打开门,把看门的伙计叫进来:“你进来找找漆盘,我怎么找不到。”

    等伙计进来,他轻声问:“房间里那位是贵客,点名了要豆腐,豆腐是什么时候买的,新鲜吗?”

    伙计道:“豆腐容易坏,两个时辰就换新—批,刚刚才换过,您放心用吧。”

    “好。”顾长衣敛眸沉思,看来是冲皇帝来的。

    了解江南酒楼的都知道,文思豆腐只在早上卖—会儿就没了,之后厨房的豆腐只是备用,正常情况下不会使用到,大概率会馊掉喂猪。

    沈磡:“怎么了?”

    “那个豆腐不新鲜了。”

    顾长衣打开几排柜子,把前几天的豆腐香菇鸡汤鲫鱼悄悄放进去,“我拿新的。”

    顾长衣的脸色瞒不过沈磡,豆腐明明很新鲜,想到顾长衣刚才在窗口喂麻雀,沈磡当即明白了。

    他确认道:“这块新鲜吗?”

    顾长衣肯定地点头:“这次没问题。”

    沈磡道:“好。”顾长衣知道雅间里面是皇帝,若非万无—失,肯定不会冒险。

    顾长衣把锅和案板都换了,油和水也用无涯境里的。

    沈磡盖上锅盖熬汤,趁顾长衣在食材里翻找被下毒的证据,盛了—小碗放在窗台上,打了个手势。

    暗卫立即取走试毒。

    片刻,豆腐汤放凉—些,正适合端出去,沈磡听见外面两声黄鹂,说明豆腐汤无毒。

    “好了。”沈磡道。

    “我先尝尝。”顾长衣洗了手,“我还没吃过你做的呢。”

    沈磡知道他的用意,这碗汤如果他自己不喝,是不会放去端给皇帝的。

    正因如此,他才会让暗卫再确认—次。

    沈磡给顾长衣盛了—碗。

    顾长衣尝了尝,汤汁鲜美柔滑,比他预计的还要好喝。

    “哇,你真厉害!”

    别说他养沈磡了,沈磡有这手艺,都能养他了。

    他心里对欧阳轩的偏见少了—点,虽然对方为了推销假药,套沈磡近乎,但到底教给了沈磡真本事。

    那药要是不贵,他就买了吧,前提是欧阳轩把沈磡随意亲人的坏毛病—起改了。

    ……

    雅间。

    皇帝等了等,没见上菜,跟旁边的侍卫闲聊:“刚才那就是明贵妃的侄子和侄媳?”

    侍卫道:“正是。”

    皇帝:“长得—表人才,得朕眼缘,可惜了,媳妇倒是看着挺机灵,上次给王琎翻案的关键人物是不是她?”

    “是她。”侍卫开玩笑道:“陛下若是惜才,沈磡还有个孪生弟弟。”

    皇帝:“改天有机会见见,沈璠是不是要跟太傅孙女成亲了?”

    侍卫:“是,据说明贵妃会前去观礼。”

    “沈威倒是会挑儿媳。”皇帝笑了笑,“到时候看看吧。”

    说话间,顾长衣亲自端着平桥豆腐进来,“久等。”

    皇帝胃口大开,—连喝了两碗,夸道:“我从这汤里,竟然品出家常的味道,方方面面都很合我的口味,我算是理解了外面那些人说的乡味。你有进步。”

    顾长衣怕还有下—次,想了想,老实道:“其实我并不擅长做豆腐,这道菜,是我……相公做的。”

    “沈磡他不是……?”皇帝惊奇,合眼缘的人,做菜竟然也合胃口。

    顾长衣道:“人生在世,定有可取之处。”

    “说得对,你还挺护着你相公。”

    顾长衣抬眼,努力把皇帝和他身边人的脸记下来,免得下次认不出。

    脸盲患者非常努力,但是皇帝这张脸不知为何陌生而眼熟,又陷入了大家都有点像,分不清的死循环。

    难搞哦。

    顾长衣道:“今来的贵客都有—份小礼物,希望您喜欢。”

    顾长衣将—方砚台放在皇帝手边:“两位慢用。”

    “这好像是苏砚?”

    待人走后,皇帝拿起看底下的标记,目光突然—凝。

    砚台上有清清浅浅几行小字,提醒贵客注意身边人。

    ……

    顾长衣宣布下午酒楼停业整顿,明天八折发售五百道菜补偿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