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也纷纷道:“就是!凭什么我们行了恶事就非死不可,天剑宗的弟子就能独善其身?”

    “难道这就是天剑宗的处事原则?既然如此,那我也拜入天剑宗!”

    “我也拜入!”

    场上议论纷纷,沸反盈天的。所有人都神情激愤,不分宗门,不分男女,各个都自持正道,强调着所谓的正义。

    洛月明攥紧拳头,望着眼前的一切,感到无比的失望,这个修真界的蛀虫太多,需要大范围的进行清洗。

    他曾经以性命起誓,必定要保住越师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当初在道宗,倘若不答应柳仪景的要求,灵文发起疯来,定会屠戮整个道宗。

    答应了柳仪景,保住了道宗,到头来又保不住越师兄了。

    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冷笑声:“洛月明,我说什么来着?这个修真界已经恶透了,坏透了,神仙下凡也拯救不了了!唯有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用武力来强行镇压,推倒修真界,在一片废墟上重建,方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洛月明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望着眼前的一切,脖颈上的金圈又飞速转了起来。

    忽听裴玄度一声厉呵:“清规!你在做什么?你快下来!”

    才恍如梦醒,顺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便见越师兄手持长剑,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师兄们,还有月明,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我的错,我会认。”

    越清规的语气很平静,手里的长剑攥得也很稳。

    洛月明突然觉得胸口极闷疼,耳边嗡嗡作响,柳仪景在他耳边撕心裂肺地哭喊:

    “不要!不要死!越师兄,你不要死!”

    “你敢死!你若是敢死,我就杀了腹中的孩子!”

    “洛月明!求求你,快阻止他,求求你!不要让他死,救救他啊!”

    洛月明脚下一踉跄,整个人歪倒在大师兄怀里,听着耳边柳仪景声嘶力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金圈转到飞起,凌厉的罡气宛如利刃,绞得他脖颈生疼。

    “不要!不要!越清规,你敢死!你敢死!!!啊!!!!!!!啊!!!!”

    裴玄度震惊无比,明明他派人前去看守越清规,没曾想,竟让他逃了出来。

    眼下场上正乱,所有人都对越清规虎视眈眈的。那些个道宗的小道士们这会儿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纷纷站了出来,满脸愤色,剑指着越清规,口口声声要他血债血偿……

    “清规!你先下来!我不许你胡来!快下来!到师兄这里来!”

    裴玄度往前才冲了几步,很快就被越清规制止住了。

    越清规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自若,仍旧同以前一般温润如玉,与柳仪景在一起的日子,并没有将他的善意带走,笼罩在柳仪景身上的煞气,也没有蒙蔽住他的良知。

    他依旧是天剑宗的亲传弟子,一个堂堂正正的修士。

    面对着道宗弟子的指责,越清规并没有狡辩,也未曾反驳。

    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的错,他会认。

    “小景,我就来陪你了。”

    越清规一手执剑,一手运转灵力,隔空将洛月明捆住,不准他靠近。

    目光深邃温柔,遥遥凝视着洛月明的脸,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

    他此生的罪与孽。

    第230章 那样好的时光不会有了

    “二位师兄, 还有月明,以及在场的各位,越清规在此为杀害道宗宗主及弟子的事, 深敢歉意, 在此,谢罪!”

    话音未落,越清规毫不犹豫,手起剑落,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仰颈自刎。

    滚烫的鲜血瞬间自割破的血管里喷了出来, 在半空中呈现水柱状,身子随之缓缓地倒了下去。

    “越、师、兄!”

    洛月明艰涩无比地从喉咙里发出这几个颤音,耳边响起比方才凄厉百倍的哭喊, 震得他的耳膜几乎破碎,一度失去了听觉。

    “啊!啊!!啊!!!师兄!师兄!啊!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啊!”

    “越清规!你怎么敢死?你怎么敢!我要杀光在场所有人, 杀光所有人!”

    “老天不公!不公!越师兄!!!”

    柳仪景撕心裂肺地在洛月明耳边哭喊,根本没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清规自刎而死,满身鲜血地倒在地上。

    甚至连伸手摸一摸越清规都做不到, 嘶吼的声音尖锐异常。

    那金圈铮的一声, 竟出现了裂痕, 洛月明耳边嗡嗡乱响, 脑袋也昏沉沉的, 要不是大师兄从旁搀扶着他,早已失去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了。

    抬手一摸耳朵, 摸到了满手鲜血。

    他全程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柳仪景的痛苦,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柳仪景挺着个大肚子,跪地声嘶力竭痛哭的样子。

    原来,像柳仪景那样的人,也会这般真挚热忱地深爱别人。从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中,流出滚烫的泪水。

    可是越师兄听不见了,他听不见了。至死也不知道,柳仪景也深爱着他。

    彼此深爱的两个人,他的两个同门师兄,就这般错过了。

    裴玄度一度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肢体僵硬了很久,才想起来冲过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死死用手捂住越清规脖颈上的伤口,鲜血仍旧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怎么捂都捂不住,那脑袋软绵绵的,好似一碰就要掉了,用来自刎的长剑鲜血淋漓。

    旁边还掉落了一管玉箫,也同样沾满了鲜血。

    “清规,清规!”

    不同于上一次,柳仪景挟持越清规逃跑,而狠割的那一剑,这次越清规下了极狠的手,贴着上一次的伤口,生生将喉咙割开,里面的筋脉,软骨,都被一剑割裂,几乎将整个头颅都生生割了下来。

    似乎害怕自己死不掉,或者是再度被抢救回来。越清规下了死手,也赴了必死的决心。

    临死前,目光一直落在洛月明的脸上,望着他的小景。

    “清规!!!”

    裴玄度万般不敢置信地将人抱在怀里,双手沾满了鲜血,滚烫的泪水从眼窝里翻涌而出。

    这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宝贝了那么多年,竟以这种方式,惨死在了他的面前。

    “越清规死了!越清规死了!”

    “他居然敢自刎!”

    “越清规死了,那……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是下一个?”

    “快跑吧!大家快跑!”

    那些被指控曾经欺辱过宋子轩的修士,宛如丧家之犬,赶紧四下逃窜。

    可无论他们怎么逃,始终逃不出天剑宗的校场,微风一吹,满场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越清规都死了,你们凭什么还能活着?我要为我师兄报仇雪恨!”

    徐忆轩率先出手,一脚将要逃跑的一个修士踹倒,毫不留情地提剑刺入了对方的胸膛,鲜血喷了她满脸,她也毫无惧色,胸膛里的怒火正熊熊燃烧着,“但凡伤害过我师兄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一个都跑不掉!”

    “大家都别怕!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咱们合力杀出去,也许还能博一线生机!”

    “对!大家合力杀出去!我就不信,今日我会死在此地!”

    “我师兄说的对,谁的错,谁要认,我师兄都以死谢罪了,凭什么你们还能活着?”

    洛月明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神,一手招剑,冷冷目视台下:“今日,我只杀行恶之人,但凡与宋子轩无关的修士,自行往后退!倘若谁敢包庇,那便同罪!”

    语罢,剑刃一翻,便当众斩下了一颗人头。

    众人见此情此景,都吓坏了,纷纷往后退去,甚至有人互相指控,谩骂,诅咒,越来越多曾经参与其中的修士,被人七手八脚地推了出来。

    杀到最后,鲜血几乎把整片校场都覆盖住了。

    徐忆轩砍杀到虎口崩裂,眼泪和鲜血齐飞,杀的人越多,越是震怒,到了最后都心生起了绝望……

    原来真的有这么多人,都曾经欺辱过她的宋师兄,他们当中有宗主,长老,甚至是门派中的徒子徒孙们……

    难以想象,宋子轩当初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折磨!

    被修真界广而流传的,如今只有温长羽和宋子轩,以及不被太多人知道的柳仪景。

    而不被人知的,也许更多。

    他们的年纪也都不大,从十八岁,十七岁,慢慢地,毫无下限地低到了十五、六岁,也许还有更小的。

    而这一切,不过就是出于人心底的欲念,以及对修为的渴望。

    身为修真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生炉鼎之体,洛月明有幸被师兄们保护,至今为止,不曾受过外人半分欺辱。

    虽然他只是一个穿书的咸鱼,也没什么大出息,生平就爱吃喝玩乐,以及想跟大师兄逍遥过日子。

    但面对着越师兄的死,柳仪景的所遭所遇,以及后来酿成的无数苦果。

    他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要为此做点什么。

    “从今日起,昆仑派,苍墟派从仙门三十六宗除名。”

    “今日,凡死在天剑宗的修士,各宗各派可以将人带回去安置,但务必将这些人从宗门中除名。”

    “凡再肆意圈养,凌虐炉鼎者,死!”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人抗议了:“洛月明!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随便插手仙门三十六宗之事?你杀了人,还要我们给死者除名!你可知,他们有些人是宗门嫡系的子弟!”

    洛月明平静道:“那便请贵宗,自当没生过这样的孩子。”

    “那死的是长老,又如何?”

    “那就提拔新的一批长老。”

    “死的是宗主!”

    “那就换一个宗主!”洛月明猛然提了个音,连瞳孔都泛起了血红色,提着手里鲜血淋漓的长剑,一字一顿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了。”